第47章 隋侯珠(五)
十八娘不傻。
他俩故意在她面前吵架, 又一同消失。
这场戏,演得实在不算高明。
她心里清楚,他们有事瞒着她, 他们不想带着她去捉鬼。
她体谅他们的难处,于是什么也没问。
甚至为免相逢时彼此为难,她索性跑去山里,在野花丛中无聊地打滚。
“我又没做错事……”
十八娘哭得泣不成声,贺兰妄气得一拳砸在墙上。
两个鬼, 一个哭一个吵。
鹤仙脸色逐渐阴沉,右手在袖中蠢蠢欲动。
砰——
一声只有鬼能听到的闷响过后。
贺兰妄倒地不起。
十八娘泪眼朦胧, 瑟瑟发抖:“鹤仙,我没骂你……”
鹤仙无语地瞥了她一眼,扭头便一把揪住贺兰妄的后襟,毫不留情地将他塞进车厢中。而后, 她利落地跃上车辕,冷冷道:“不回去就滚。”
十八娘要找路喜娘, 自然不会回去。
她后退几步, 挥手与鹤仙告别:“我和子安一起回京。”
缰绳一抖,车轮转动。
两匹骏马四蹄翻腾,一路向着城外疾驰而去。
十八娘走到巷口时, 正好与醉酒归来的车夫擦肩而过:“那个……鹤仙走了……”
酒醒了大半, 车夫勉强扯出一丝笑意:“那马车呢?”
十八娘:“她驾着马车走了。”
“我的马!我的车!等等我啊!”
车夫哀嚎着跑远, 十八娘赶忙去找徐寄春。
四目相对,她眼中未干的泪光和刻意躲闪的狼狈,让徐寄春心头一紧:“你哭过?”
十八娘随口扯了个谎:“他们又吵架了,我劝不动,只能哭。”
“因为我?”徐寄春不依不饶。
“不是。”十八娘坚决摇头。
沉默良久, 徐寄春唇角轻勾,语气却委屈:“十八娘,我饿了。”
十八娘指着客店的方向:“回去吧。”
徐寄春如常伸出手,掌心向上,静候在她身侧。
十八娘迟疑片刻,才慢慢抬起手,轻缓地落入他的掌心。
“他们回京了。”
“等找到路喜娘,我们骑马回京。”
“我们还要去野花坡。”
“好。”
是夜,浓云掩月,几点灯火在窗外明灭不定。
已过三更,十八娘本想闭目强眠,白日种种却纷至沓来。
地上男子翻身的动静中,夹杂着几句叹息声。
她知他亦未睡,便轻声问出口:“子安,你说我生前会是好人吗?”
浮山楼中,众鬼有名有姓,皆有来处。
唯独她,仿佛被遗落、被忘却、被生生抹去了存在。
黑暗之中,有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温声回应她的呓语:“即便身死化魂,你仍愿意为众生鸣不平,无分人鬼。十八娘,由迹及心,我相信你生前一定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来自他的答案,让十八娘悬着的心稍稍落定。
倦意袭来,她正欲躺下。可就在神思恍惚之际,一个激灵将她惊醒:她又说漏了嘴。
她被骇得睡意全无,声音又轻又颤地试探道:“子安,我有一件事想告诉你。”
长夜漫漫,她耐心等待徐寄春的回答,他却再无动静。
“睡得可真快!”
十八娘面朝里躺下,兀自嘟囔。
次日天色陡变,西风侵衣生寒。
徐寄春此番来得仓促,仅带了几件单薄罗袍。
一早,十八娘听他咳嗽声不断,提议道:“你先去成衣店置办身厚袍。”
徐寄春嘴里含着热粥,咽不下吐不出,只好乖乖点头。
柘城的成衣店不比洛京,仅三五套衣袍挂出,式样陈旧。
徐寄春兴致缺缺,随手买下一身淡青锦袍,余光却瞄到一旁的女子衣裙。
粉衫绿裙,簇花刺绣,点缀其间。
随掌柜去后间换衣的路上,他朝那身衣裙的方向匆匆一指,压低声音道:“我要了,替我收好。”
直至回到客店,十八娘无意间看见他的旧衣中,竟露出一角俏丽的粉,才知他帮她也添置了新装。
十八娘:“我这几日又穿不上。”
“回去再穿。”徐寄春麻利地将那身衣裙叠好,小心放进行囊。随即合上包袱,催她出门,“走走走,去找路喜娘。”
起初,一人一鬼打算拿着鱼符,直接进县衙问个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