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隋侯珠(二)(第3/3页)

雨幕厚重,一只带着暖意的人手与另一只飘着淡雾的鬼手,以旁人看不见的姿势,指节轻扣着握在一起。

往来的百姓步履匆匆地从他们身边走过,总不免投来一瞥,压低声音对同伴嘀咕一句:“他可真奇怪……”

下雨不撑伞,还笑得那般开心。

十八娘已在柘城闲逛三日,轻车熟路带着徐寄春找到一家医馆。

年迈的郎中搭脉一瞧,捋须笑道:“贵体尚佳,并无大碍。老夫开个温中之方,趁热饮下,发得微汗便好。”

天色渐沉,徐寄春在医馆仰头将汤药一饮而尽。

待缓了片刻,他才牵起身旁的十八娘,撑着伞快步走回客店。

徐寄春淋雨过久,急需热浴祛寒。

可二楼的客房内光有浴斛,竟无遮挡的屏风。

十八娘原想等他沐浴完再进房,徐寄春却抢先一步放下床帏:“你坐到床上。”

一道半旧的纱帐,隔开一人一鬼。

床帏内,十八娘抱膝而坐,目光无处安放;床帏外,烛火微摇,徐寄春利落地解下湿重的袍服,随即迈开长腿,仅着一件浸透的中衣,跨入浴斛之中。

哗啦一声水响,十八娘红着脸,支支吾吾道:“子安,我能看见你……”

一件湿透的中衣,近乎透明地紧紧贴附在他身上。

从肩胛挺拔的轮廓,到脊柱那道微凹的沟壑,直至劲瘦的腰身。

她看得一清二楚,一动也不敢动。

徐寄春:“那你为何不闭眼?”

十八娘心虚辩解:“我来不及闭眼。”

徐寄春猛地回头,恰好将她慌乱躲闪的目光逮个正着。

他唇角一扬:“你怎么还在看我?”

十八娘:“我是好鬼……我担心你晕倒罢了。”

“好看吗?”

“好看。”

“我要穿衣了,你转过去。”

“嗯。”

徐寄春沐浴完,周身还蒸腾着温热的水汽,便换上一身干净衣袍。几缕湿发贴在颈侧,水珠滚落,没入中衣领口,他浑不在意,一把撩开床帏,径直坐到床沿上。

十八娘听见动静转过身:“你怎么来了?有案子吗?”

徐寄春一边用帕子擦拭身上的湿漉,一边回她:“五日前,武大人提前回京。他得知盗墓案的前因后果后,怕我牵涉其中,便准了我十五日假。”

十五日,若除却回京的五日,尚余五日。

想到城中的一桩热闹事,十八娘笑盈盈邀约道:“子安,后日有献宝会。我们一起去看,好不好?”

“献宝会?”徐寄春停下手上的动作。

“你身上湿着呢,好好擦。”唯恐他偷懒,十八娘挪到他身边监督,“半月前,有人途经城外柘山,一只通体雪白的猛虎自山林深处跃出,口衔一枚璀璨生辉的明珠。那白虎将明珠置于此人脚下,转身便遁入山林,无踪无迹。”

十一月八日,乃韩太后六十大寿之期。

各州县官员为了独领风骚,不仅所献之物光怪陆离,献宝故事更是离奇夸张,层出不穷。

徐寄春骑马赶来时,沿途驿马不绝于道。

他随口一问,便是某地的奇珍异宝。

当下听十八娘说起“白虎衔珠”,他心下了然,打趣道:“这位柘城县令的故事编得不错。我猜,此人得了明珠后,定然还拾到一块有字的石头或石碑。”

十八娘:“你怎么知道?”

徐寄春低头看她一眼:“虽是太后千秋,但官员的前程功名,取决于圣上一人。”

“上面写着什么?”

“虎献珠,燕平昌。”

虎衔明珠以报之。

徐寄春明白了,这位县令的故事改自隋侯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