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隋侯珠(二)(第2/3页)

今日得知越王府或为真凶,武飞玦暗道不好。

徐寄春根基浅薄,一旦被扯进两府纷争,稍有不慎,便是灭顶之灾。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武飞玦思虑再三,认定离京是眼下唯一的万全之策:“王府相争,非你我能左右之事。你尽快离京,越快越好。对了,你在外地,可有能投奔之人?”

徐寄春:“有一个,在宋州柘城。”

武飞玦:“行,你且去柘城暂避半月。风波未定,切勿早归。”

徐寄春取过病告牒,当即执笔疾书。

不消一刻,他便将墨迹未干的牒文奉至武飞玦案前。

一个时辰后,主事疾步至徐寄春面前,躬身回禀:“徐大人,告牒已过朱批。大人特意吩咐下官,护送您返归宅邸。”

留在京城一日,便多一分凶险。

方才听武飞玦之言,燕平帝今早已遣人赶赴襄州,迎越王入京,与顺王府当面对质。

徐寄春不敢耽搁,一回家便打点行装,最终赶在城门关闭前,纵马直朝柘城方向驰去。

青色衣袍在风里舒展,没入赤金暮色中。

他今日所骑的这匹枣骝马,是五日前在南市购得。

当日,他本欲去买马车,却在途经马厩时,被一声嘶鸣绊住脚步。他看着马,无端想起十八娘每回坐在马背上,那无拘无束的畅快笑意。

他相信,相比拘束在沉闷的车厢中,她或许更愿意在广阔天地之下,纵意飞驰。

鬼使神差地,他的脚步一偏,进了马厩。

再出来时,手中已牵了这匹马。

洛京城在他身后逐渐模糊,一个念头却在他心中愈发清晰。

谢元嘉与秦簌簌应是同他一样,能看见鬼。

秋瑟瑟、黄衫客,还有浮山楼的其他鬼……他们蒙冤而死后,曾找到两人伸冤。

此后,秦簌簌辗转多地报官。

谢元嘉则借刑部郎中之权,正大光明地调阅卷宗,彻查旧案,为鬼魂伸冤。

至于十八娘是否是秦簌簌,尚不可知。

即便真是,她爱谢元嘉,也是生前旧事。

如今她是死后魂,前尘的爱恨早该随肉身枯骨埋进黄土,一同寂灭。

他不管十八娘生前是何人,又爱过谁,他只要现在的十八娘。

八月底的柘城,大雨滂沱,一连数日不止。

徐寄春撑着伞在城中寻了大半日,临近日暮才找到十八娘。隔着雨幕望去,她独自一鬼,蹲在一棵枯树下,迷离恍惚,看不真切。

手一松,他甩开纸伞,毫不犹豫地踏入雨中,一步步走向她。

待走到她跟前,他浑身湿透,湿发覆额,面色被淋得苍白。

她沉思得太过专注,全然未曾察觉他的到来。

徐寄春缓缓蹲下,发梢狼狈地滴着水,正好一副破碎的可怜样:“十八娘,你想我吗?”

很快,他眼中的十八娘有了反应。

她先是怔怔地抬起眼,而后颤巍巍地用手指着他:“你……是鬼,还是人啊?”

徐寄春身子轻挪,离她更近一步:“你自己摸。”

十八娘一咬牙,手指带着几分害怕,几分试探,轻轻地向前伸去。

须臾,那只手毫无阻滞地穿透他的胸膛。

手落空的一瞬,她悬着的心落下,放声大哭起来:“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变成鬼了!”

“他们俩呢?”徐寄春环顾四下,不见贺兰妄与鹤仙。

“他俩一直吵架,我谁也劝不动。”十八娘唉声叹气。

自来了柘城,贺兰妄与鹤仙,没有一日不吵。

她试图居中调停,最后却左右为难。

几番折腾下来,她也烦了,索性每日寻个由头溜之大吉,图个眼不见为净。

徐寄春:“逃跑的鬼,捉到了吗?”

十八娘苦闷地摇摇头:“他们每回吵完架,便消失一整日。我不知这个鬼是谁,只能在城中闲逛。”

原是如此,徐寄春笑着伸出手:“我陪你去捉鬼。”

他衣袍尽湿,发髻散乱。

十八娘眼眶泛红,心头又是一酸:“我先陪你去医馆。”

“我们牵手一起去。”徐寄春的手固执地悬在半空,没有丝毫要收回的意思。

他铁了心,她不回应,他便绝不收回。

十八娘拗不过他,又怕耽误他去医馆的时辰,只得认命似的伸出手,任由他去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