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观音墓(六)(第2/3页)
录功为真,他嫌太小,一直未说。
陆延祯与武飞琼夫妇交换眼神,因摸不准陆修晏的用意,索性埋头喝汤。
陆延禧冷眼旁观,嘴角微扬,心生讥诮。
此间波澜,原是他的一个傻侄子,正在给另一个蠢侄子挖坑。
不巧,他喜欢傻侄子,讨厌蠢侄子。
所以他要将这个坑再挖深一些,最好埋了蠢侄子一家:“啧啧,明也和怀仁,真是云泥之别。大哥,怀仁进大理寺足三年了吧?怕是连功劳簿长什么样都没见过,倒是那惹祸的本事,我都替你揪心。”
眼见大房一家四口面无血色,武飞琼在桌底踹了陆延祯一脚,后者赶忙站出来打圆场:“明也所立不过微功,不值一提。”
“大哥,不知怀仁何时能立这般不值一提的……”一听这话,陆延禧面上带笑,刻意拖长尾音,“微功呐!”
不顾陆太师仍在席,陆延祐拍桌而起,愤然道:“陆延禧!怀仁平日对你何等敬重?你却屡屡恶言中伤,你枉为人!”
一声闷响过后。
紫檀木圆桌离地,杯盏碗碟粉碎,残羹冷炙泼了一地。
十几年间,陆延禧已不知掀过多少张桌子。
他熟能生巧,其余人躲得亦是驾轻就熟。
譬如,武飞琼。
她先是拉起离得最近的陆修时躲到柱子后,等圆桌落地,再面色如常地吩咐道:“姚管事,扶四弟回房。”
话音方落,从角落中走出一个中年男子,半劝半拽地拉走陆延禧。
“各自回房吧。”
陆太师疲惫发话,众人四散回房。
陆修晏走至半道,足尖一点,便轻巧翻上自家房顶。
在房顶上枯坐到子时中,他看见一个鬼祟的身影,借着朦胧月色掩护,偷偷从后门跑了出去。
卫国公府与顺王府不过一宅之隔,抬脚便到。
他的好堂兄对此路熟门熟路,时常自后门溜去顺王府饮酒作乐。
时至夜半,暑气稍褪。
陆修晏从房顶跃下,心满意足回房。
翌日,鸡鸣破晓,天色微明。
徐寄春与李少卿各领两位文书与十位胥吏。
两拨人马会同京兆府的一队衙役,齐聚南市甄记当铺周围。
张网以待,守株待兔。
徐寄春坐在对面酒肆二楼,目光依次扫过下方扮成小贩的京兆府衙役、站在当铺隔壁揽客的大理寺文书。
以及不远处的角落中,那个严阵以待的孙长史。
酒肆二楼外,有一截美人靠。
十八娘坐在上面晃着腿:“我去瞧过了,顺王府来了二十人,顺王和陆修旻躲在最后面。”
今早从刑部出发前,徐寄春曾有意问过陆修旻为何未至。
陆修旻家世显赫,连大理寺卿都不敢多管,李少卿更不敢多言,只委婉地称其今日休沐。
徐寄春:“忏愧,陆寺正虽休沐在家,仍躬亲缉凶。我在此先行恭贺顺王府擒获贼党,陆寺正再记一功。”
一人一鬼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而后扑哧一笑。
徐寄春笃定顺王府必会前来争功。
一来,他深知陆修旻立功心切,又与顺王府过从甚密;二来,便是看准顺王与自己的上司武飞玦素来不睦。
若能使刑部难堪,又能亲手抓住盗墓贼,顺王府岂会坐失良机?
四拨人默契地等到巳时末,当铺门前多了几个面生的男子进进出出。
徐寄春一时无法确定盗墓贼是否混迹其中,只得按兵不动,暂不下令。
烈日当空,十八娘越看其中一个男子越奇怪:“欸?下面有一个鬼……”
徐寄春:“什么鬼?”
“你能看见吗?在当铺门口徘徊的男子。”十八娘伸手指给徐寄春看,“我观察他很久了,他是鬼不是人。”
徐寄春定睛一看,却发现自己不仅能看见那个男子,而且就在几日前,他还亲眼见过男子的尸身。
“他是刑去。”
十八娘大骇:“他他他……没被鬼差抓走吗?”
徐寄春紧盯着刑去,却见他的视线始终不离两个书生打扮、身着粗布青衫,各自负笈的瘦小男子。
刑去眸中恨意翻腾,书生的身份不言而喻。
徐寄春稳住心神,佯作从容地拾级而下,径直走向两个书生。他的每一步靠近,都让两个书生的肩背更绷紧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