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青蛇债(一)(第7/8页)
在观门外寒暄几句,徐寄春将自己的推测和盘托出:“不是杀人灭口,更像是替天行道。”
“已查过天师观所有人的行踪,无一人有疑。”武飞玦顿了顿,才沉声吩咐道,“刑部差事先放一放。皇陵重地突发命案,你明日前往查办。”
比起朝堂上的虚礼周旋与衙署中的案牍枯坐,徐寄春更愿奔走查案。
闻言,他眼睛一亮,当即欣然应下。
十八娘得知他明日要去皇陵查案,一脸神往:“我在城里飘了十八年,还从未进过皇陵呢。”
离温洵只剩几步之遥,徐寄春眸光一沉:“你若想去,明日我便在家等你。”
“我明日定早早来找你。”
“好啊。”
一人一鬼挪到温洵跟前。
十八娘粉面低垂,徐寄春向前探身,恨不得往温洵鼻尖上凑。
温洵心中不适想推开他,又顾及在场的十八娘,只好挺直脊背,纹丝不动地任他打量。
徐寄春:“多日不见,温师侄又长高了。”
温洵:“师叔也老了不少。”
徐寄春:“温师侄,师叔比你小三岁。”
温洵:“……”
十八娘小声低语:“子安,好了吗?”
徐寄春:“温师侄的绝世风姿,已深深烙印在我的心中。”
温洵:“……”
“温道长,再见。”耳尖泛起胭脂红,十八娘垂着眼帘轻轻点了点头,扭头便要随徐寄春离开。
“你如今叫什么名字?”温洵往前抢了半步,扬声喊住她。
“十八娘。”
“嗯。十八娘,我字亭秋。”
千言万语哽在喉间,化作温洵眼中翻涌的暗潮。
他僵立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十八娘的身影融入远处的暮色,才无声启唇:“亭秋簌簌,凭栏听风,山青一点横云破。簌簌,我终于等到你了……”
出观下山,十八娘与徐寄春越走越近:“子安,你说他今日为何问我姓名?”
徐寄春低头瞄了她一眼:“十八娘。”
“嗯?”
“你在抛夫弃子。”
夫,没有。
子,假的。
她一个清白女鬼,此番顶多算是见色忘友。
十八娘不满地瞪他一眼:“你前几日说过的,找继爹一事,由我做主。”
徐寄春别开脸,强抑声息:“有些太快了,我有点难受。”
十八娘懂了。
徐寄春真把她当亲娘了。
思忖许久,十八娘开口承诺道:“子安,就算改嫁,我也会带上你!”
徐寄春嘴角一抽:“为了我们俩的下半生,我看非得细查温师侄不可,你觉得呢?”
十八娘茫然抬头:“查他作甚?”
女子娇俏的模样落进他的眼中,徐寄春气息渐沉,俯身缓缓凑近,温热鼻息拂过她的耳畔:“万一他有未婚妻呢?”
十八娘正欲张口,身后忽地传来一声求救声:“救……”
一人一鬼惊得回头,只见一道粉色虚影踉跄前扑,胳膊胡乱划了两下没稳住,直接摔倒在地。
闷哼声过后,两颗带血的门牙滚落到一旁。
“鬼,还能摔倒吗?”
“……”
为什么她认识的鬼,一个比一个蠢!
十八娘气得上前,一把将瘫在地上的黄衫客拽起来。顾不得与徐寄春道别,她拖着黄衫客,决绝地往山下跑。
徐寄春自诩见过不少鬼,却是头回亲眼见鬼摔倒。
他足足愣了好一阵,才从尴尬中回神,独自走回宜人坊。
三日后将迁入新宅,徐寄春每日早起归置行囊,得空便扎纸人。
今夜要烧给她的纸人,周身衣饰已细细糊妥,独独眉眼未动。
天色尚明,他端坐镜前,对着镜中人的眉眼端详半晌,才蘸了点墨汁,在纸人白惨惨的脸上一笔一划描摹起来。
他今日作画时眉头紧锁,笔下的纸人,便也染上些许愁容。
“真像。”
他拎起纸人,往自己脸边一凑。
镜中映出两个朦胧面容,真真假假辨不分明。
香雾萦绕伙房,今日的纸人被他亲手送进灶膛,烧成灰烬。
灶台上的香灰将尽时,他掀帘走出伙房。
院中,一名青衫属吏捏着一封信,脸上堆着逢迎的笑:“徐大人,您要的案子,下官寻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