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青蛇债(一)(第5/8页)
十八娘:“是了。他认为吴肃该死,所以出手杀人。”
徐寄春将灯笼移到“死”字处:“血色紫黑,凝滞粘稠,明显是气绝后所刻。血中掺有泥土,他曾在地上拖行过吴肃的尸身。”
“吴肃多年不曾回京。除了我们几个,难道还有人知晓他做过的恶事?”十八娘想着想着,突然掩唇惊呼道,“难道凶手是清虚道长与钟离道长?”
徐寄春:“师父与师兄,都是右手使剑。”
十八娘:“邙山那么大,凶手却能先于官府与清虚道长之前找到吴肃。要么,他一直跟踪吴肃;要么,他对吴肃的习性了如指掌,知晓其藏匿在何处。”
徐寄春:“我猜是后者。”
吴肃受伤后,辗转入京。
若凶手一直跟着他,路上多的是机会了结他,何必等他进了守卫森严的邙山再动手。
除非,凶手与他们一样:前日才知吴肃躲在邙山天师观。
如此想来,观中的一众道士便极为可疑。
徐寄春努力回想,那群道士好似也是右手使剑。
十八娘感慨道:“吴肃一死,秦娘子才算活了。”
徐寄春探头看了一眼天色,催促她回家:“你快回家。”
外间昏暗一片,十八娘的脚步也慌乱起来。
临走前,她退后几步,试探着问道:“子安,那个纸人……”
徐寄春不明所以:“怎么了?还是不像温师侄吗?”
十八娘:“很像你。”
徐寄春面露歉意,解释道:“我自小除了师父与夫子,从未画过旁的男子。我再努力画几回,定能画出温师侄的神韵。”
十八娘:“要不你别画温道长了,画其他人也行。”
她真是怕了。
她怕今日一回家,床上又躺着一个徐寄春。
徐寄春:“比如?”
十八娘想了几个名字,可话到嘴边,却死活说不出口:“算了,你别画了,也别扎纸人了。你近来要搬家要做官,不必做这些琐事,太累了。”
徐寄春拱手一礼:“儿孝母,岂敢说累?”
“……”
十八娘跑了,拔腿就跑,丝毫不敢回头。
惟恐多停留一刻,徐寄春便会扑上来一把抱住她的大腿,哭嚎着喊——
“娘啊。”
她喜欢俊儿子,但不喜欢同他这般大,还与他长得一样的俊儿子。
果然世间万事,想什么来什么。
十八娘摸黑回家,一入房,第三个纸人如约而至。
看神色,今日的纸人在哭。
她的房间,原本又小又空。
如今因徐寄春每日坚持不懈地上供,房中堆满了各种物件。
三个纸人,实在无处可放。
十八娘一咬牙,拿走柜中的三百两冥财,冲去三楼孟盈丘的房间:“阿箬,我要赁隔壁的房间。”
孟盈丘眼皮未抬一下:“为何?”
十八娘:“东西太多,放不下。”
孟盈丘漫不经心地拨弄算盘:“我瞧过了,是纸人碍事,你把纸人烧了便好。”
十八娘:“不要。”
孟盈丘:“喜欢?”
“供奉人的一番心意。”十八娘如临大敌,慌张辩驳,“若烧了,损我的功德。”
“每月三百两冥财,明日我会施法打通。”
“谢谢阿箬。”
“对了,鹤仙没随你一起回来吗?”
“没有,我不知她的去向。”
十八娘下楼时,有意路过鹤仙的房间,见她确实不在,深觉困惑:“她白日已吓过子安,夜里还能怎么吓?”
她没吓过人,不知鹤仙的手段。
只知徐寄春若真的被吓出大病,她定要狠狠骂鹤仙一顿。
推开门时,三个纸人直挺挺杵在床边,好似三个徐寄春正乖巧地等她回家。
“唉。”
喉间滚出声极轻的叹,她认命似地找来三截黑布,将纸人的双眼牢牢蒙住。
直至十八娘睡下,直到楼里最后一盏灯灭了,鹤仙依然没有回家。
因为,她在宜人坊。
准确来说,在徐寄春的房中。
她有丰富的吓人经验,白日失手三次,顿觉颜面无光,便打算夜里再试一次。
鬼吓人,很简单。
譬如此刻,她悬在半空,身下是沉睡的徐寄春。
等三更的锣鼓敲响,她开口娇滴滴地唤他:“子安,子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