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君骨作剑(第4/8页)

“可是仗迟早会打起来,他女儿、孙女、孙女的孙女总会活在那一天。”小萤说:“哥哥,你让他看见了一条真的活路。”

登仙之路。

这条路没有无穷无尽、世世代代的失去。

傅云这一刻有短暂的愣怔,视线从小妹平静的脸上,再移回路上。官道上黄尘落不下,红泥浮上来。

说书的见人人在看死人,没人再听故事,声音越来越快,只盼着尽快结束拿钱走人:

“四十一岁蝗神怒,四十二岁田地无,四十三载兵祸起,四十四载家破人亡万事虚。这张三,也似那地里庄稼,被这世道收得干干净净。”

醒木重拍!

仙道渺渺凡尘苦,多少张三埋黄土——

列位,一段小书一个小人,博君一叹!说书人说得口干舌燥,终于完成今天的故事量,下场去。

一架架马车向城外逃去,一家家人去楼空,就在这日渐稀疏的车马声和越来越空的街巷里,冬天来了。

也许自杀的李老头是对的,他很有先见之明,才选择早死早超生。

这个冬天很难熬。

北地蛮族在往边境打——第一批逃难来的流民带来消息,漫进耀溪。逃难的人越来越多,说的都一样:蛮人来了,都死光了。

蛮族趁汉朝内乱,南下劫掠,斩草除根,要抢得中原数年回不过气。

“难怪宋家王家走了,肯定是提前听到了风声!”

“到处都在杀人,又能跑到哪里去啊?”

“我不走!我死也要死在家里门槛上!”

“我是想走也走不成,没钱哪。”

“蛮人也是人,没那么狠吧?”肉铺掌柜一边用力磨着砍骨刀,一边跟熟客说,“我不管,我家当都在这,赌一把。”

“我也觉着不会,”隔壁杂货铺的伙计靠门框嗑瓜子,“东家还给钱要我看房子呢,他最抠门,买根糖葫芦都要还价。”

“前边打仗,跟咱们平头百姓有啥关系,”蹲在街边下棋的两个老头“啪”地落子,“谁赢咱就跟谁。”

腊月到了,耀溪的人开始准备新年。染茜草汁的粗纸剪窗花,旧衣裳拆洗翻新当新衣,至于烟花……孩子们有孩子们的法子。

捡来光滑的小石子,装进竹筒,竹筒用麻绳系在猎狗脖子上,让狗拖着绕柱子转圈。石子摇晃,撞在竹筒内壁上,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除夕的傍晚。

守城的士兵正喝着小酒、想着南边的家,这一口闷下去,再也没醒过来。

城上,暗探翻入。城下,长刀映月光,马蹄踏积雪。

蛮族来了。

蛮族军队过境时傅云探到了,他给守卫的将领递了匿名的传信。

可是守将这些天泡在“屠城”的战报里,骨头泡软了。

他不但是个怂蛋,还是个混蛋,收拾东西就自个先往城外跑,后头跟着他一众亲卫兵,于是,兵带兵,人传人,还没有开战,士兵先跑了大半!

守军仓皇集结,清点人数,多是本地人留下。扑进武器库,火药受潮,铁甲生锈,长矛的杆子烂了。再看军粮袋子,一刀割开,流出掺了沙土的石子。

——从国都到边境,从上到下,油水一层层刮,拨到边关的只剩些破烂。唯一能用的,还被那狗日的守将带走了!

他不怕砍头,毕竟皇帝也是个软蛋,定能共情!自己有兵有粮,到哪里不是座上兵?

城外十里,农家小院,傅云设下阵法,隔绝气息。

林婶子:“我姑娘在回耀溪的路上,今晚就该到了、她还在!”

另外还有几个邻居要进城。他们或是丈夫在城中当兵,或是妻子趁除夕夜店铺还没闭完,最后采购些年货,滞留城中,或是小孩子舍不得朋友,玩得晚些。

傅云不可能去阻拦凡人的战争。他的灵力也不够面对几万大军。

傅云在几人身上留了符箓,护住心脉,之后就看他们各自的命数了。

小萤却上了头,想追着林婶一起进城,她说自己是大夫,战时伤病太多,战后可能有疫病,城里还有一直教她的药馆师傅,她不能不去啊。

傅云只觉血气上涌。

明明隔了十里,他却觉得闻见了城中血气。

傅云敲晕了小萤。

这一夜算得上安静。

只有奔逃的官兵窃窃私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