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君骨作剑(第3/8页)
小妹摇头:“是想救的人有很多。”
在这些感激的眼神里,她感觉自己也是人、是值得被尊重的。
傅云陪小萤坐诊几日,看出她是真心爱当大夫。虽然遗憾小妹无心修炼,但也尊重她的选择——如果妹妹不能自在,要他这个哥哥来做什么?
初秋晌午日头毒,傅云拎着小萤,缩进官道边的茶棚躲太阳。
远远见一个黑影挪过来。这人走得很慢,草鞋磨穿了,露出泥结成斑的脚趾,大抵是附近的农民。
茶棚里说书的醒木一拍,换了故事——“诸位看官听我言,今日不表仙与贤,单说一个苦命汉,姓张名三住山间。”
“一岁落地家徒壁,无锣无鼓无声息。爹娘面有菜色凄,注定此生是布衣。”
老人背上用烂麻绳捆着包袱,鼓鼓囊囊,压得他快栽到地面。包袱皮脏得看不出原色,茶棚里几个行商瞥一眼,扭过头,用手开始扇风。
老人走到茶棚外几步远的地方,停住了。他不敢进来,看一眼棚下那点阴凉,喉咙动了一下,将背上那巨大的包袱卸下来,放进阴凉处。
正好在傅云旁边几步。
“三岁蹒跚学走路,便拾柴火帮家务。五岁仙师来测灵,两百孩童选两名。”
——说书的讲到。
傅云眼皮一动。
老人搓着土黄的手,朝着傅云挪过来,膝盖一软就要跪下去。
傅云抬手虚扶了一下,问,老人家,可是来看病的?
老人手有点哆嗦,去解他的大包袱,袋口敞开,一个蜷着的女娃探出一双眼睛。
李老头,当心给你家妮子闷死!茶棚掌柜探出头嚷,媳妇拉住他,低声说,这是个老疯子,你跟他废话什么。
说是老人,恐怕也就四十来岁。和傅云相差无几。
老人千求万求,低低言语:仙师,收下俺丫头吧,给她口饭吃,做牛做马都行。
傅云目光倏地一冷。他没有跟任何人表明过修士身份。
除了前些日子青岚宗的弟子。
傅云立刻树下隔音障,让旁边几桌的凡人听不清他们的谈话。
前夜楚无春被山匪得知修士身份、剖了灵骨,当时傅云就有怀疑,青岚宗是想用凡人的手,除掉他们两个查案的散修。
这老人想必也是被撺掇来的。傅云心中冷漠,面上微笑,听他想要什么。
老人开始哭:我没本事,养不活娃儿。仙人慈悲,收她做个杂役吧,等您走时,让她自己去找活路,就好了……
“别家狂喜泪盈盈,张三在旁静悄悄。仙缘二字不相交,泥巴地里自逍遥。”
——说书的讲到下一句。
老人的手摸着女娃的额头,丫蛋乖,站起来,给仙师磕个头……磕了头,就有活路了……
女娃不说话,眼睛无光,虚弱不堪。老头急了,声音陡然拔高,骂她不懂事。
傅云直言她没有灵根,到死也成不了仙。
但女娃看起来快被捂死了,傅云抓一把某个筐中的草药,压到她鼻下。
傅云说:“这是安神清热的草药,和清水嚼下去。明天你带孩子去城南棺材铺,那里缺一个扫洒的人,管吃住。”
他倒要看看,这凡人是被撺掇来做什么的。
“十岁挥锄高过顶,田间劳作是宿命。偶见仙童御剑行,不羡飞天只盼晴。”
——说书的继续。
老人千恩万谢地走了,背影消失在尽头。
他掐死了女娃。
然后像头疯掉的牲口,扑向路中,几架马车碾过去。这事发生太快,只见到一条血痕拖过去,一切就都结束。
马车显然坐着大户,一只又肥又白、带着翡翠的手撩开帘子,看清撞到的是个白身老头,帘落下。
车继续往前走。
乱世,官府管不着的死人太多了。
茶棚内外寂静了片刻,随即开始喧哗:造孽啊!真造孽!再怎么样,也不能拉着孩子去死啊!
听说前年他的地被宋家占了,然后就越来越疯……
傅云瞳孔一动,尽是不解。这时耳边传来小萤的声音:“他的活路断了。”
傅云:“我给他另外指了活路。”
小萤摇头:“那在他看来还是死路,仗一打起来,都得死。”
傅云:“但军队还没打过来,等真的开战,他大概也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