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已至穷途
明华郡主毫不掩饰对秦挽知的好奇,马车行驶未停,两人的视线在颠簸中短暂交汇,终是错开。
“外面风寒,明华你将窗稍关一关。”王氏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车内。
明华郡主回头浅笑,已不是当年的少女,活泼的性子略有收敛,笑起来也少了些狡黠,多了几分沉静:“伯母,我已不是少不更事的孩子。”
王氏闻言就觉心疼,记忆里还是那个穿着鹅黄襦裙,在谢府后院扑蝶的少女,声音甜沁地唤她伯母。那么年轻的年纪远离家乡,如今丧夫独归,连唯一的孩子都留在了那边。但总归回了家,一切都还能重新开始。
“你最爱吃的那家酒楼就在前面,一会儿去买一份桂花酿圆子,你尝尝还是不是以前的味道。”
明华郡主抱着手炉,暖热的温度缓缓传递,她有些失神,笑着回道:“这么多年还开着呢。”
王氏心头一紧,泛起涩来,“都在,都等你回来呢。对了,眼看新年将至,我还给你做了几身新衣,不比宫里的手艺,是伯母的心意,明个儿就能送到你府上。”
王氏的热切和关心,她自是能够感知。回到京城,大多物是人非,至亲竟已寥寥,明华真心实意:“多谢伯母。”
王氏握了握她的手:“你我何须言谢。明华,辛苦你了,回了家就好。”
王氏对她的愧意也清晰可见,明华想到刚才看到的女子,心里莫名确定,她就是当年嫁给谢清匀冲喜的女子。话至嘴边,到底没有与王氏提起。
这厢的谢府马车中,秦挽知亦在回想方才那一眼,过于出神,以至马车停了下来也没有发觉。
琼琚以为秦挽知是在想和秦母的会面,边搀扶着她步下马车,边说道:“夫人盼着和您见一面呢。”
秦母早已在雅间等候多时,见得秦挽知进来,立即迎上前,细细端详。
话中几多心疼:“四娘,你看着瘦了些。”
“你过得可还好?”
目光微移,从鬓边到眼尾,秦挽知却觉一段时日不见,母亲沧桑了不少。
“阿娘,我没事。”
她稍抬目,琼琚悄悄退出屋外,阖上了门。
秦母压制着担心和想念,未曾与秦挽知联系,心里头的事沉甸甸的,她语速有些急快,道:“四娘,你愿如何做便去做,莫要为秦家顾虑,谢家如有不满,也该是我们受报应,与你有何干系。”
这些日的平静,也似十多年前的那次,秦挽知满眼失落地从秦府回去,那日喊出的“和离”,爆发的情绪像是滴落的水滴,洇下去后趋向于了无痕迹。
那是她妥协了。
秦母却不忍她再如上次那般,对四娘来说何其残忍,又要拿多少年来消解。
秦母:“你若不想告诉我,也使得。娘相信你,你需要娘做什么,娘就做什么。”
秦挽知对母亲两相复杂,不能如对待秦父一样对待秦母,今日来见,大概也是全了心意。
“我知道,阿娘,我已有定数。”
秦母听此,脸上挂起担忧,正犹豫着,门外琼琚高喊了声:“老爷——”
音尚未落,雅间的门突然被推开,秦父闯了进来。
琼琚跟了两步,满脸焦急,转眼人已进了来,别无他法,慌乱地看向秦挽知。
秦挽知用眼神安抚,让她关上门。门口秦父的身影在门缝中越来越小,直至彻底阖上了门。
秦母错愕回神,“你如何找过来的?”
转瞬想通了症结所在,恼怒:“秦广,你跟踪我!”
秦父扫过秦挽知,看得神状正常,心下略安。
他不以为然:“我来见一见四娘,有何不可?只许你来,便不允我这个做爹的来了?”
秦挽知已然随声而起身,神色冷淡下来,一眼未瞧向秦父,作势要离开。
擦身而过,秦父扭身朝背影低喝:“四娘!你当真不愿再见为父?”
秦挽知止住步伐,她神情淡漠,言语有力:“你在作假之时,可曾将我当做女儿?嫁进谢家,我也早不是你的女儿。”
秦父语噎,冲喜之事,谈及则不欢而散,他尽量避免,叹声:“你对我有怨气,应当的。”
话锋一转,接着道:“我刚才在路上看见了你婆母和郡主。”
此话一出,秦母也振了神儿,不由看向秦挽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