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让我们放她走吧
秦挽知与谢清匀俱愣怔当场。一时间,只有烛芯噼啪作响,在墙上投映下三个凝固的影子。
那一刻,他们准备的所有委婉说辞,所有试图减轻伤害的铺垫,都在谢鹤言这直白的一问中,化作了无声的叹息。
沉默的等待中仿佛渐渐浮出一个问题的答案。谢鹤言表现出超乎寻常的平静,依旧固执地望着爹娘些许失色的脸上,要从他们口中获得真相。
那目光令人躲闪,所有预先想好的温和说辞,在谢鹤言那双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半晌,谢清匀语声平稳,陈述了事实:“是。”
这一个字,如同最后的判词,轻轻落下,又重重地砸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少年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懈了一分。谢鹤言只觉得大脑里空茫茫的,落实了猜测,不是什么值得开心的事情。
他将目光投向桌上那盘慢慢凉透的清蒸鲈鱼,那是他最爱吃的,秦挽知特意吩咐小厨加做的。
他的爹娘前几时还在为他在国子监考校中的表现而骄傲欣喜。
谢清匀深吸一口气,浸染了无奈和挣扎,他试图解释:“鹤言,我与你阿娘之间……出现了一些问题,但我们对你……”
“我知道。”谢鹤言打断了他,抬起眼,眼神中有着与年龄不符的了然和不忍直视的忧伤。
他霍地站起身,很久以来的稳重出现了裂痕,露出了底下的难过与不解。
他质问,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既然还是要分开,当初你们为什么不和离?”
话音未落,谢鹤言已转身冲了出去,燃着木炭的屋里,仿似被翻飞的衣袂带起了冰凉的风。
谢灵徽一路小跑着回来,踏进院门,迎面见到奔来的谢鹤言,她举了举手中的剑,扬笑叫了声:“哥哥——”
谢鹤言却像没有听见,径自从她身边掠过,离开了澄观院,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中。
谢灵徽皱起眉毛,跑到屋内,却见气氛沉重,她观察着爹娘的神色,问:“哥哥怎么了?他怎么跑出去了。”
这种时候,只好暂歇了告知谢灵徽的想法,谢清匀道:“没事,灵徽,今日来不及了,你先回去。”
谢灵徽思考着,一动不动,下意识看向秦挽知。
秦挽知:“我和你爹爹有些事,灵徽,今晚你先回去好吗?”
“你们和哥哥吵架了?”
谢灵徽自告奋勇:“我可以帮忙找哥哥。”
谢清匀道:“你哥哥现在哪里愿意让你瞧见,夜已深,你快些回去休息,改日再给我们展示也不迟。”
送走了谢灵徽,室内重归寂静。
悲伤与失落交织成网,落在秦挽知身上,缓缓将她拢紧。
谢清匀扶了扶她的肩:“我去看看。”
秦挽知兀自仰头,登时要跟着起来:“我和你一起去。”
肩上的手微微施加了一点安抚的力道,谢清匀道:“还是让我先去跟他谈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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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鹤言没有回凌云院,他独自坐在水边的六角亭里,夜风带着寒意,吹动他尚未换下的学袍衣角。
水面被月光镀上一层银辉,潺潺流动的水声好似是夜色里唯一的声响。
谢清匀终于找到了人,他松口气,同时脚步声很轻地靠近,但万籁俱寂之下,谢鹤言还是听见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盯着水中那轮被揉碎的月亮。
直到谢清匀在他身旁站定,父亲的倒影出现在水面上,与他的倒影轻轻挨着。
夜风拂过,两个倒影随着涟漪摇摇晃晃,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谢清匀声音低沉,像是怕惊碎水面的月色:“抱歉,没有提前和你们说,我和你阿娘……已经和离。”
谢鹤言不发一言,嘴唇紧抿,被冷风吹得有些发白。他放在膝上的手抓住了衣料,微微收紧。
“这与你们无关,”谢清匀声音温而轻,继续道:“无论如何,你们都是我们的孩子,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这时,谢鹤言忽然转过头来。他的一双眸子在月光下清亮得惊人,那目光仿若能穿透表象,直抵人心深处隐藏的所有秘密。
谢鹤言:“我看见了。”
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谢清匀反应许久,或许父子间的默契,他忽然想到谢鹤言跑出澄观院前撂下的那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