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第5/5页)

殷淮尘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花,我帮你捡起来了。 ”

殷淮尘没有直接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将手中那朵蓝色的花递了过去,语气平静,“你自己的事,自己决定。”

杜平六手指颤抖,攥住殷淮尘手里的蓝色小花,如同攥着最后一点可怜的念想。

但很快,他又把手松开,没有拿走那朵花,然后后退一步,对着殷淮尘深深鞠了一躬,逃也似的消失在了巷子深处。

殷淮尘站在原地,看着杜平六消失的方向,摇了摇头。

——这算什么事儿?他本是为了玄律飞刃而来,却无意间卷入了这样一段纠葛。

想了想,他还是转身,再次朝着百草堂的方向走去。

当他再次踏进那间略显破败的药坊时,那个叫做小荷的盲女正坐在小凳上,摸索着分拣药材。

听到脚步声,她侧耳倾听,脸上露出温婉的笑容:“是恩公少侠吗?您怎么又回来了?是有什么事吗?”

殷淮尘走到她面前,看着她那双逐渐恢复神采却依旧无法视物的眼睛,取出那朵蓝色的小花,轻轻放在她手边的药材筐上。

“我刚才,见到路公子了。”殷淮尘的声音尽量放得平和。

小荷脸上浮现出期待和紧张交织的神色,手指也下意识蜷缩了起来,“路少爷?他……他好吗?他为什么……不自己来?”

殷淮尘犹豫了一下,心中暗叹,继续说道:“他让我把这朵花还给你。”

小荷脸上的期待如同被风吹灭的烛火,迅速黯淡下去。

她伸出手,摸索着拿起那朵花,指尖反复摩挲着已经有些发蔫的花瓣。

过了一会,她才用很轻的声音问:“路公子他还说什么了?”

殷淮尘移开目光,“他说……让你别再找他了。他不想再见你了。”

话音落下,药坊内一片寂静。只有微风拂过药材的沙沙声。

小荷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情绪。

她一遍遍地捏着手里那朵脆弱的小蓝花,只是那样安静坐着,既没有哭,也没有质问。

“这样啊……我知道了。”

她的声音依旧温柔,却像失去了所有的水分,“谢谢您,少侠……帮我把花带回来。”

殷淮尘欲言又止,但最终什么也没再说,只是默默地转身离开了百草堂。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殷淮尘走在青鹿城渐次喧嚣的街道上,不由得想起了阴后墓中,那具悬浮的石棺,以及棺内那句刻骨铭心的绝笔。

【情之一字,蚀骨焚心,最是虚妄。若有来世,宁化铁石,不动凡心。】

阴后祝素素,何等惊才绝艳之人,却因为错付真心,栽在了林清源手中,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

而今日所见的杜平六呢?一个卑微如尘的家丁,为了一个盲女,甘冒奇险,耗尽所有……他甚至连坦露真名的勇气都没有,最后又因自卑和恐惧,选择悄然退场。

殷淮尘走着走着,突然又想起了卫晚洲。

殷渊说,“情深不寿,强极则辱。太过投入,终究容易伤及自身。”

卫晚洲则说,“和一个确定的,喜欢的人一起,不是什么妥协和牺牲,是因为确信对方值得,才愿意让渡自己。”

祝素素的感情是软肋,是焚身的烈火,是刺向自己的刀。

杜平六的感情,却是怯懦的微光,是在尘埃里开出的一朵可怜小花。

——所以,他和卫晚洲之间,属于哪种呢?

它似乎……既不是祝素素那般毁灭性的炽热,也并非杜平六那般卑微的仰望。

更像是一种默契的同行,彼此独立,却又相互映照,保有距离,却又心弦暗牵。

正因为模糊,难以定义,才让殷淮尘此时此刻感到纠结和困惑,就像面对一套复杂无比,怎么也找不到阵眼的机关。

思绪纷乱如麻,剪不断,理还乱。

殷淮尘打开通讯列表,看到属于卫晚洲的名字。

亮着的。

一种极其强烈的、毫无逻辑的冲动,突然涌上了心头——

他想见卫晚洲。

就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