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竞争

然而, 车驾内并未如他们预想那般传来任何冲突或异样动静,唯有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碌碌声依旧规律平稳。

直至行至巷口,有路人驻足好奇张望,随行众人只得强自收敛外露的情绪, 驱散脸上过分的关切, 重整神色,佯作无事般继续护持车驾前行。

唯有他们紧绷的肩脊, 泄露了未曾松懈的警惕。

车轿的锦缎帘幔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起, 带进些许微凉的风。迟清影抬眼望去,只见郁长安躬身踏入, 在他身侧坐下。

“怎么了?”他轻声问道。

轩车虽算宽敞,但两人并肩而坐, 仍不免肩臂相抵, 温热隔着衣料隐隐传来。

迟清影正在想郁长安是不是易感期未过,仍有不舒服, 却听对方凝神正色,沉声道。

“方才殿中一行,我观贵妃言行气度, 不似寻常宫眷。仙子以为,他有无可能是同道修士?”

迟清影纤长的眼睫微垂,沉吟片刻,应道:“确可留意。”

他与郁长安一样, 早已对贵妃那过分自然的亲切生出了警惕。

然而他静默一霎, 又道。

“但我直觉并非如此。此人举止, 过于完满,近乎刻意。”

“一言一行,一颦一笑, 皆与宫闱规矩严丝合缝。”

若真是修士,纵使出自仙门世家或皇族,也当有一丝异状,与这凡俗的后宫有不同。

可这位贵妃,却似天生就长于这深宫血沃之中,精于算计、滴水不漏。

两人正低声交谈,郁长安却倏然收声,目光骤转向车外,周身气息无声地冷了下来。

几乎同时,迟清影也蹙起了眉。

一股极具侵略性的乾元信香毫不客气地穿透车壁,蛮横地扫入车内。

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意味。

紧接着,一道张扬的声音高声响起,语气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戏谑:“哟,这不是咱们新晋的骁骑郎吗?恭喜新婚啊!”

“听说前阵子身子骨不大利索,眼下可大好了?”

那声音顿了顿,显然注意到郁长安空着的坐骑,笑声愈发狎昵,“啧啧,感情竟是好到这般地步?真真是蜜里调油,连这片刻路程都耐不住寂寞,定要挤在一处说体己话不成?”

迟清影抬眼看向郁长安,以目光无声相询:是赵莽?

郁长安几不可察地颔首。

随即,他抬手掀开车帘,面无波澜地望向对方。

车外高头大马上的锦衣青年,正是兵部侍郎之子,赵莽。

赵莽见郁长安露面,对上那双毫无温度的黑眸,竟被那凛冽的气势慑得一怔,心下暗诧。

这郁明,何时有了如此慑人的威压?

迟清影透过帘隙,亦是将来人看得分明。

赵莽仗着其父执掌兵部,自身又是乾元,自幼习武,性情骄横,素来看不起中庸之身的郁明,屡屡寻衅。

而郁明往日多避其锋芒,鲜少正面相争。

如今眼见郁明不仅承袭侯位,更将接手老侯爷一手带出的北境铁骑,赵莽心中妒恨交加——一个中庸,凭什么统率精兵?

近日,京中子弟间正举行一场骑射演武,如今已行至第二项较量。

赵莽气焰愈涨,一心要当众折辱郁明,逼他出丑。

“今日演武已至第二项!”

赵莽扬鞭指向车驾,声音拔高。

“你先前推说身体不适,后又借口大婚繁忙。如今婚也成了,我瞧你气色好得很,总没理由再推脱了吧?敢不敢来?”

按例,郁明本可不必参与此番比试,然赵莽咄咄相逼,誓要令他当众颜面扫地。

“若你不敢应战,便痛快将那‘骁骑郎’之名让出来!别占着位子,却只会给我等将门丢人!”

赵莽愈发得意,四周已有不少目光聚拢而来。

然而,预想中的推诿怯战并未发生。

车轿内只传来一声冷淡如冰的回应,简短至极。

“来。”

这声音怎地这般冷硬?

赵莽不及细想,惯性讥讽:“就知道你不敢——”

他猛地一顿,这才反应过来对方竟是应下了,顿时大喜过望,生怕人反悔似的急急喊道:“好!这可是你说的!我这就去禀明考官!”

说罢猛抽一鞭,纵马疾驰而去,仿佛已迫不及待要看对方狼狈落败。

郁长安放下车帘,回身看向迟清影:“我需前往演武场,去去便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