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反制(第3/5页)
周从仪对答的声音朗朗:“吴起为西河守时三拒魏武侯封赏,司马穰苴斩庄贾以正军纪。唯有身负真才实学者,方可将仕途走得长远;唯有扎根泥壤者,才能知民生多艰。”
“而某些人,纵使能靠着祖荫入仕为官,遇到漕粮贪腐案要查账本、边境军饷要核实兵册时——”周从仪冷冷一笑,目光毫不畏惧地扫过李赫,声音清亮笃定,仿佛一记响亮的巴掌扇在了幕后主使者的脸上,“怕是连算盘珠子都拨不利索吧!”
李赫面色铁青地合上手中折扇。他死死地盯着周从仪,可面前这位女学子却一扫方才被同窗当面攻讦时的萎顿,变得精神奕奕。
她胸中似乎长出了节节攀升的苍竹,将她被人击碎的骨头重新拼凑完整,然后撑了起来。
“好!!”
人群中有人呼喝了一声,在场的学子多数都是寒门子弟,自然对周从仪的言论交口称赞,连连点头。
崔炎在掌声中抚了抚胡须:“那么,老夫只剩最后一问了。”
“陆大人的文章结尾引用了《史记·货殖列传》中的‘天下熙熙,皆为利来’,我想问陆大人,太史公是如何评价范蠡的?”
陆博踉跄着后退,冷汗已然遍布额角:“自然是赞他、赞他急流勇退......”
“我来回答吧。”
周从仪往前一步,迎着崔炎看来的目光道:
“太史公原文写的是‘范蠡三徙,成名于天下’,可陆公子偏偏漏了后半句,‘所止必成名’。”
“你只看到范蠡急流勇退的表面,却不知他每到一地必重塑民生,就像你伪造所谓的草稿时照着我的文章乱改,将陇西治旱的策论强套江淮水乡一样——把范蠡屯粮赈灾的典故,生生抄成投机敛财的幌子!”
周从仪字字铿锵,说完,她一把夺过了陆博搁置在石桌上的两篇策论,直直拍在他身上。
雪浪纸飘落,陆博看到了周从仪决然的目光,他颤抖着手指,发现自己竟然说不出话来。
他腰间的玉佩红绳忽然断裂,羊脂玉坠地碎成了三瓣。
崔炎眼神里闪过一丝笑意,他不动声色地摸了摸自己的胡须,慢慢开口道:“五问终了,老臣这块试金石也功成身退了。”
围在亭内的人群都沸腾了,越颐宁听到身后的人惊呼声迭起不停,几乎是崔炎一锤定音的同时,言论风向瞬间倒向了周从仪。
“我的天祖哪!也就是说真正剽窃的人是陆博!”
“原来这竟然是一场蓄谋的污蔑构陷吗?!”
“这陆博和周从仪之前不是同窗好友吗?为何陆博会蓄意陷害她啊?”
眼见着声浪嘈杂快要盖过天,局面已经乱成一团,她却发现崔炎不知何时早已隐入了人群,不见身影了。
周从仪一直盯着陆博,而陆博则一言不发。越颐宁正想上前,一道宝蓝色的身影晃了过来,正是李赫。他扬声道:“且慢!”
“就算那篇策论并非剽窃之作,周大人的文章也得治一个大不敬之罪。”李赫将折扇合起,拍砸在手掌心里,眼神直勾勾地看向周从仪,“周大人的文章言语激进,还讽刺了圣上改制的举措,瞧瞧这句‘势家多所宜,咳唾自成珠,被褐怀金玉,兰蕙化为刍’,可见周大人是对圣上改革举荐制心存不满了?”
越颐宁顿住了。这段话有点耳熟啊,好像就是长公主拿周从仪的考卷给她看时,她一眼看到的那一段诗词?
周从仪面色一沉,但这次,没等她开口,已经有人先一步挡在了她面前。
周从仪看着越颐宁的背影,竟是愣住了。
越颐宁直视李赫,笑意浅浅:“李大人是误会了,这段话可不是在讽刺圣上改制,恰恰相反,周大人是在用这首诗来赞颂圣上的圣明。”
“《周礼》有云,世家主祭,‘势家多所宜’赞的是勋爵掌礼之责。再解‘咳唾自成珠’,正是出自前朝王司徒编纂的《氏族志》,是录名门嘉言以为典范;‘被褐怀金玉’则是暗合光武皇帝衣褐怀宝求贤诏的典故,恰恰是在赞颂皇帝的善才之举。而这‘兰蕙化为刍’,更是在暗喻皇帝择才不视门第,能够返璞归真。如此,何来抹黑之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