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竹林名士——目送归鸿,手挥五弦(第7/28页)
今天,情人之间经常使用的一个词语,还和王戎有关。
那时候,“卿”是对小辈的昵称,不是敬称,所以地位低下的老婆,一般不能随便这样称呼自己的丈夫,只有父亲称呼儿子或者皇帝称呼大臣,才可以说“卿”——这是一种不那么尊重的昵称。
但是王戎的老婆偏偏不干,她整天“卿长卿短”地称呼王戎。王戎怒了,说你怎么可以这么称呼我呢?王夫人说:
亲卿爱卿,是以卿卿。我不卿卿,谁当卿卿?(《世说新语·惑溺》)
这两句话实在经典。我没法翻译,里面的俏皮幽默感翻译出来就没了,只能稍微做个提示——第一句的亲、爱都是动词,即觉得你亲近、爱你的意思。后面的“卿卿”,即:以“卿”来称呼“卿”。
由此,还有了一个成语,那就是“卿卿我我”。
王戎活了七十多岁才死去,在魏晋时期,实在算难得的高寿了。
阮咸是个音乐家,阮籍的侄子。今天在民乐中,还有种弹拨乐器叫作阮,形似琵琶,根据尺寸大小分为大阮、中阮和小阮。这种乐器之名就缘于阮咸,因为阮咸当年非常善于弹奏这种乐器。
在当时,还有个精通音乐的人,叫作荀勖,也是名门之后。那时候没有标准音高、没有留声机、没有调音器,音阶关系全凭耳朵和音律学数字的推算。阮咸认为荀勖的音律不准,荀勖很生气,就找了个机会把阮咸贬到外地。但是到后来,有个农夫在田地里耕地,得到一根周代的玉尺,正好是用来校准音律的。荀勖用那根玉尺测量自己所造的乐器,都差了那么一点点,这才佩服阮咸的高明。
阮咸蔑视礼法,孤傲清高。阮家虽然也是大族,但是族内也有穷富。穷富两支住在一起,但是中间隔了一条道,道北的富,道南的穷,阮咸就住在道南。
夏天阴雨较多,衣服容易发霉。到了七月七日这天,就有晒衣服的习俗,但是这也成了一个比赛奢华的机会。到了这天,道北阮氏都把自己家绫罗绸缎搬出来显摆。而阮咸呢?他则把自己的内裤挑得高高的,挂在竹竿上。自嘲说:“大家都在晒好东西,我也不能免俗!”讽刺之意,溢于言表。
阮咸也像他叔叔阮籍一样,很爱喝酒,并且有意效仿之,学习其放荡不羁。比如他请族人喝酒,嫌杯盘碗盏比较麻烦,不如大家围坐一起,围着酒缸把头伸进去喝!喝着喝着,家里的猪闻到酒香,也循香跑来,伸头进酒缸喝酒。阮咸也不以为意,和猪一起畅饮无阻!
再比如他在守孝期间和姑母的一个胡人婢女私通,导致那个胡女怀孕。姑母走了也一并带了胡女离去,阮咸听闻,连孝服也没脱,骑马就追,并说:“人种不可以失去啊!”阮咸在母丧期间的作为,尽管惊世骇俗,却丧失了名士的精神——真正而充沛的情感,比之阮籍、王戎、嵇康等人守孝时的痛苦哀伤,有着天壤之别。
由于阮咸的这种豪放缺乏相应的思想内容做支撑,就总透着一股学了表面功夫的感觉,让人感觉名士精神逐渐丧失。这也成为后来晋朝名士普遍的弊病,徒具装腔作势的形态,而丧失了名士的真正精神和内容。
向秀,字子期。老家就在山阳,是和嵇康关系最铁的人。
向秀是研究《庄子》的大家,曾经为《庄子》作注,自此之后,引起“庄子热”,史称“妙析奇致,大畅玄风”(《世说新语·文学》)。
遗憾的是,《庄子》中的《秋水》《至乐》两篇还未注解完,向秀就去世了。那时候向秀的儿子还小,不能将老爸的学问发扬光大。同时代的哲学家郭象看到了向秀的文稿,就以之为基础加以发挥,写了《庄子注》三十三篇,成为今天我们理解庄子最重要的材料。可以说,我们今天通过郭象的《庄子注》,就能基本窥见向秀的《庄子》注。
向秀思想深邃,不像其他几位那么张扬,整体给人的感觉,总是一身白衣,有一种特别阴沉抑郁的气质。他住的地方距离嵇康最近,没事就跑去和嵇康待在一起。
嵇康虽然隐居山阳,但是容止潇洒、气质出群,出类拔萃,神仙中人的名声远扬四海。加之与之交游的,个顶个都是一时文宗,当然少不了崇拜者,少不了有一堆“康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