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云巢(第15/17页)
“我起初没有在意,可当老人拿出洞萧,吹起曲子,我才猛然明白,这个人就是他呀……”
“哎哟,发生了什么事?”方非又叫起来。
“什么事也没发生。”牡丹摇了摇头,“他来了,可也老了,他站在我的面前,吹起昔日的调子。欢快飘逸没有了,只有沉重和悲伤,我默默地听着,感觉自己开了花,可那花儿不能持久,曲子吹完以后,花朵也就凋谢了。我望着这个老好人儿,心里又喜又怨。这世间,他开口对我说话,他说,他知道我有灵性,知道我能听得懂人话。可他知不知道,我曾是多么地喜欢他呀?这个狠心人,絮絮叨叨地讲述着他的过往生平。他娶过妻,生过子,后来,他的妻子病死了,儿子也在战争中亡故。他只身离开了我,又孤苦伶仃地回来,他的人生就是一个环儿,他在环里兜转了一辈子,起点和终点,始终分不清。”
“他无处可去,在我身边住了下来。这个老儿疯疯傻傻,整日整夜都在吹着忧伤的曲子。有一支曲子他吹了百遍千回,那是他为妻子谱写的。直到有一天,我听着这只曲子,忽然伤心极了。那一夜,我没有开花;到了第二天,他也没能从房子里走出来。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他……”
“他走了?”方非憨憨地问。
“不!”牡丹看了他一眼,轻声说,“他死了!”方非浑身一颤,脸色刷白。
“从那以后,我又修行了好多年,终有一天,我抛弃了躯壳,成了现在的样子。可是,他住过的屋子坍塌了,断壁残垣成了他的坟墓。我默默地站在坟前,过了不知多少岁月,直到暴雨和山洪,将那块地方永远地抹去了。”牡丹说到这儿,悄然住口。
“后来呢?”小东西心里发堵,执着地追问。
“没了,故事完了。”牡丹笑了笑,“有时我也会想,如果在他年轻的时候,我就是一只花妖,兴许,我会食掉他的魂儿。要是那样,我们永永远远也不会分开了。”
老花妖徐徐起身,注视天穹。雨,已停了。云巢浮于万山之巅,离天犹近,新雨过后,星斗更加明亮,散发幽淡光芒。
牡丹穿过太极坪,飘然向前,小家伙老实地跟在后面。经过一间教室,进去一间广殿,殿中星光无穷,点点漂浮,两人好似不经意间闯入了茫茫太空。
“这儿是魁星殿。”牡丹轻声说,“历年八非学宫的‘魁星奖’得主,都会在殿中留下影像!”
凝目望去,每一点星光,都是一尊小小的人像,光芒凝聚,栩栩如生,那些影像都很年轻,活似一群小小的精灵,冲着方非点头微笑。
猛可间,少年的心剧烈跳动,她看见了一尊人像,白衣清灵,缥缈若飞,处在众星之间,宛如一只雪白的飞燕。
牡丹见他出神,伸手拂过人像,人像下方,闪过两个小字。
“燕眉!”花妖沉吟说,“我记得不错,这座大殿,她有三尊人像!”说着转眼望去,忽见方非脸色苍白,“小家伙,你怎么了?”
“她……”方非咽了口唾沫,费力地说,“她也是八非学宫的学生?”
“南溟燕眉,大名鼎鼎呢!”牡丹露出一丝微笑,“这个小姑娘,很是讨人喜欢!”
“她毕业了吗?”方非的心快要冲出嗓子。
“没有!”牡丹摇头。
“什么?”方非失声大叫,“她在哪儿?”
牡丹瞧他一眼,奇怪他情绪激烈。“她是四年生!”花妖说,“第四年是还愿年,就我所知,她还在还愿!”
“还愿年?还愿?”方非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远就是许愿台了,到了那儿,你就会明白!”
走出魁星殿,经过一条长廊,遥见一座高台。台如圆柱,盘绕着一条石龙,石龙半身没入地下,半身盘旋而上,龙头冲出台阶,冲天发出无声的长吟。
沿着龙身化作的阶梯,两人盘旋而上,好一阵才走到台顶。这儿已是八非学宫的顶端,迎面可见支离邪的天罗盘。夜色中,那圆盘熠熠发亮,上面的字迹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