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云巢(第13/17页)
方非还是不敢说话,也不敢瞧对方的眼睛。
“呵!”女鬼看出她的心思,“小家伙,我如果要害你,一定会叫你的名字,可如今,我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呢!”
方非一愣抬头,望着女鬼的面容,不知怎的,一句话冲口而出:“我、我叫方非!”话一出口,他就悔恨起来,——这不是授人以柄吗?女鬼知道了名字,不就有了蛊惑自己的手段吗?
“怎么不回卧龙居?”女鬼又问。
“我回不去!”方非对答如流,心里只觉奇怪,怀疑对方用了迷魂法儿。
“哦!”白衣女鬼轻轻俯身,打量方非,忽的微张檀口,呼出一口白气。
这一下猝不及防,凉意透体而出,方非浑身一轻,不觉站起身来,他的心里又吃惊,又迷惑,呆柯柯地问:“你、你究竟是谁?”
女鬼一笑,飘然迫近,放飞来不及后退,女鬼如烟似雾,穿过了他的身子,一股余香袅绕不去,方非如痴如醉,一时呆住了。
“你可以叫我牡丹!”白衣女的声音柔柔软软,从他的身后传来。
“你是花妖?”方非的心子别别乱跳,“可是,花妖不会说话呀!”
“不会说话?”烟云起落,牡丹又在前方凝聚成形,“你说那些奶娃娃?”
方非想起简怀鲁的话,忍不住问:“您多少岁了?”
“问这干吗?”牡丹笑了笑,“女士的年纪可不能随便说!”
“我听说,妖怪五百岁才会说话!”
“五百岁?”牡牡丹轻描淡写,“那也只是个奶娃娃!”
方非越发吃惊,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支吾问道:“牡丹!我能下去么?”
“下去?”老花妖摇了摇头,“五行磴每天运转三次,卯时到辰时,午时到未时,酉时到戌时,你要下去,就得等到卯时。”
“你怎么上来的?”
“花妖想上哪儿,化成雾儿不就行了么?”牡丹见方非无精打采,笑了笑说,“左右下不去,你陪我说说话吧!”方非无可奈何,轻轻叹了口气。
“你还没吃饭?”牡丹问。
方非闻言,更觉饥饿。牡丹随手一抓,从虚无空中拽出一盘圆饼、一瓶甘露。
“嫌弃妖怪的点心吗?”牡丹递到方非面前。
别说妖怪点心,就是妖怪毒药,方非饿字当头,也是照吃不误。好一顿狼吞虎咽,花形饼滋味清美,甘露也是淡甜味儿,喝过之后,齿颊留香。
吃完喝光,牡丹接过空盘空瓶,向天一丢,啪地闪光,又不见了。
“牡丹!”方非有了精神,“你来云巢干吗?”
“这儿归我管,打扫拂拭,整理用具,每天都有活干!”
“你来这多少年了?”
“记不清了,好似两千年。呵,活得太久,最难记住的就是时间。套用红尘里的一句话,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云巢的人来了去,去了来,少的老,老的死,说起来,还真是一件悲伤的事呀!”牡丹说话,一如寒夜花香,总是幽幽淡淡,可是揣摩其中况味,方非又觉一阵凄然。
“小家伙,你怎么不说话?”
“牡丹,你在干吗?”
“打扫呀!唉,谁这么淘气,把墙炸了一个窟窿,咦,地板也坏了吗?”牡丹挥挥衣袖,带起一片白光,石墙弥合无痕,酥黑的地板也恢复原状,花妖悄然向前,身上光亮所及,上下四方,焕然一新。
方非跟在牡丹身边,默默看她展示法力。
“小家伙,你会不会吹尘呀?”牡丹回头看来。
“我……”方非羞愧难当,“我不会!”
“可惜呢!要不然,倒可以帮我的忙!不过,你被困云巢,不是对头厉害,就是本事不行。说起来,好些日子也没人困在云巢了!”
方非面皮发烫,越发羞惭。牡丹逐间逐室地打扫过去,经过的地方,留下冷冷花香。
“小家伙。”牡丹漫不经心地问,“你一生之中,有什么时候最快乐呢?”
“骑单车的时候!”方非应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