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里堡(第7/18页)

詹米犹豫了一会儿,踌躇不定。所有的直觉都抗拒着回岩洞的想法。刚一见到菲格斯出现,他就激动得热血上升,此时一想到要乖乖地爬回山洞躲藏起来,像蛆虫一样在石块底下寻求庇护,他心中就非常抵触。

“嗯哼。”他应和道,低头看看菲格斯。清晨的光线开始改变,渐渐地,在黑黑的金雀花丛映衬之下,男孩清瘦的轮廓显现了出来,不过他的面孔仍旧是灰灰的一片,上面两道深一点的灰色显然是眼睛的位置。有一种疑云笼罩着詹米——为什么詹妮会在如此奇怪的时间派菲格斯过来?

如果确有迫切的必要警告他骑兵的到来,那么派孩子晚上过来会更安全。但如果并不十分迫切,那何不等到第二天晚上?答案很明显——因为詹妮觉得第二天晚上她可能就无法给他捎信了。

“我姐姐怎么样?”他问菲格斯。

“哦,好的,大人。很好!”那热诚的担保验证了詹米的怀疑。

“她生了,是吗?”他质问道。

“没有,大人!当然没有!”

詹米伸手抓紧了菲格斯的肩膀,那细小而脆弱的骨骼让他联想到那天帮詹妮敲碎了骨头的野兔。不管怎样,他还是握紧了手。菲格斯扭动着想逃脱。

“告诉我事实,小伙子。”詹米说。

“没有,大人!真的!”

他无情地把手抓得更紧:“她叫你不要告诉我的?”

詹妮肯定是逐字逐句向菲格斯下的禁令,因为菲格斯回答这个问题时明显很释然。

“是的,大人!”

“啊。”他一放开手,菲格斯就跳了起来,一边揉着消瘦的肩膀,一边开始滔滔不绝。

“她说除了关于骑兵的事,不许我告诉你任何别的事儿,大人。如果我说了,她就会切下我的蛋蛋,跟萝卜香肠一样给煮了!”

听了这个威胁,詹米忍不住笑了。

“咱们可能是缺粮食,”他向自己的小学徒保证道,“可还没缺成那样儿。”他朝地平线望了一眼,看见黑色松树林的轮廓之后,一条粉红的细线显得纯净而清晰。“好,一起走吧。再过半个小时天就要亮了。”

这天早晨,农庄周围并不太平。明眼人都能看出拉里堡有点儿不同寻常。院子里的洗衣盆支在架子上,下面烧着的火灭了,留下一大盆湿衣服浸在冷水之中。牲口棚里传来了像是透不过气来的呻吟呼喊——一定是唯一剩下的那头母牛急需挤奶了。羊圈里传出刺耳的喋喋不休,多半是母羊们也正需要类似的关注。

他走进院子时,三只鸡咯咯咯地叫着,羽毛四散地跑开去,那条名叫耶户的捕鼠犬紧随其后。他立刻冲上前去朝那条狗的肋骨底下踢了一脚,那狗满脸惊诧地飞向空中,落地时发出一声嚎叫,爬起来便逃跑了。

他在客厅找到了小孩子们,他们同两个大点儿的男孩、玛丽·麦克纳布,还有另一个女佣苏琪,在科比夫人严密的看管下挤在屋里。科比夫人是个严肃而顽固的寡妇,正捧着《圣经》向大伙儿念着。

“且不是亚当被引诱,乃是女人被引诱,陷在罪里。”科比夫人读着,楼上传来大声起伏的尖叫,久久没有平息。科比夫人停顿了一会儿,在继续朗读之前先让屋里每个人都有时间体会了一下。她浅灰色的眼睛湿湿的,像生牡蛎一般,翻向天花板,接着心满意足地望着面前一片紧张的面孔。

“然而女人若拥有信心爱心,又圣洁自守,就必在生产上得救。”她往下读着。凯蒂突然歇斯底里地大哭起来,把头埋在姐姐的肩膀里。玛吉·艾伦满是雀斑的小脸涨得越来越红,而她哥哥在那尖叫声中已经面色惨白。

“科比夫人,”詹米说,“请停一下。”

他的话很礼貌,但他的目光一定和耶户刚刚被踢飞之前所看见的一模一样,因为科比夫人倒抽一口冷气,把《圣经》扑通一声掉在了地上。

詹米俯身捡起了《圣经》,朝科比夫人咧开嘴露出了牙齿。这个表情明显没有被理解为微笑,却也颇有成效。科比夫人脸色唰地白了,一手捂住了丰满的胸脯。

“也许你可以去厨房做点有用的事儿。”他说完朝厨房一甩头,做饭的女佣苏琪立刻像风吹的落叶似的急忙走了出去。科比夫人站起来跟着离开,样子端庄得很,却也不敢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