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玄晶(第7/24页)

公蛎朝胖头一挤眼睛,小声道:“看到了吧,老木匠肯定知道些什么。”

两人在铺子里等了足有一盏茶工夫,也不见老木匠出来,倒是虎妞大说大笑地出来了,看到胖头,笑得极为开心:“这么一大早就来了?”又同公蛎打招呼:“龙掌柜早!”

公蛎等得心焦,探头往院里瞧,玩笑道:“你爹爹说给我们沏茶,我等得嘴巴都干了!”

虎妞笑嘻嘻道:“说不定又去睡回笼觉了。我去瞧瞧。”转身回了院子。

胖头不安地移动着双脚,道:“老大,不如回去吧,毕掌柜不让问。再说有虎妞在场,也不好问什么。”

公蛎满不在乎道:“没事,我保证什么也不说破,只是看看他的反应。”

话音未落,只听虎妞发出一声惨叫。胖头撒丫子朝后院跑去,公蛎随即跟了上去,仰脸一看,顿时惊呆了。

老木匠吊死在了门梁上。

(三)

公蛎站在木匠铺子里,神态恍惚。哭天抢地的虎妞,蒙着白布的老木匠,散发着劣质油漆味的棺材,往来吊唁的人们,还有满院子的白绫、孝衣,像正在演着的灯影儿戏,忽远忽近,忽大忽小,没有一点儿真实。

周围的人都在忙,最忙的当属胖头,虎妞已经哭得不辨方向,胖头一边向周围上年纪者请教,一边笨拙地安排:找圈坟人,请道士做法场,定做纸扎,俨然家里的顶梁柱。唯独公蛎,孤零零地站在院中,像一个心虚的孩子,想要帮忙,却总是心神游离。

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公蛎一哆嗦,回头一看,却是毕岸。毕岸送了十两 银子过来,站在老木匠身边审视了良久,对仍在一旁痴痴发呆的公蛎道:“回去吧。”

公蛎耷拉着脑袋,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毕岸回了忘尘阁。

李婆婆等人已经知道老木匠上吊的事情,不过唏嘘两句,关系好的便去遗体前告个别,该做生意的照做生意,一切都很平静。小妖已经将丝络打好送了来,看到公蛎失魂落魄的样子,打趣道:“你这又是怎么了?见天儿掉魂。”

公蛎看着小妖明净的笑脸,心中一片茫然。来洛阳不过半年,苏青、巫琇、赵 月儿、老木匠,已经见识了四个人的死亡。若说同自己没有关系,那真是睁眼说瞎 话。时至今日,公蛎觉得,冥冥中仿佛有一张看不见的大网,正在悄然地收紧,而 那种逃也逃不开的恐惧,比尸体、巫术等更为可怕。

小妖见他脸色不好,收起了笑脸,关切道:“你不会是又病了?要不要我去叫郎中?”

毕岸终于开口,冷淡道:“他没病。小妖忙去吧。”小妖吐了舌头,小声道: “男子汉大丈夫,整天病恹恹的,切!”

小妖蹦蹦跳跳地走了。公蛎见毕岸站到了自己身边,似乎有话要说,忙慌乱地 晃动着丝络道:“我还有事。”转身往房间逃去。

毕岸却道:“小武死了。”

公蛎脚下一滞,绊在了门槛上,摔了个狗啃屎。

毕岸道:“小武被人发现,死在磁河旁边的茅厕中,浑身泡胀,面目全非,据测死亡时间已经超过二十天。”

公蛎的上下牙齿咔咔响了起来——昨天上午,茅厕里那个泡胀的“圆石头”,竟然是小武的肚皮?!

公蛎瘫坐在地上,语无伦次道:“他……他是怎么死的?”

毕岸道:“表面看,是失足落入茅厕溺死的。”

怪不得一直找不到他,原来他早死了。

毕岸看着公蛎面无血色的脸,缓缓道:“巫教横行,以后无辜死去的人,只怕更多。”

公蛎捂住了耳朵,一口气不歇地大声叫道:“财叔财叔我今天要吃王拐子家的芝麻烧饼你快点去买啊……”跳上床拉过被子,飞快蒙住了脑袋。

老乌龟说得对,洛阳城中的繁荣是属于凡人的,从来不会属于任何一个修道的非人。同玲珑到一个没人的地方生活,或许真是个不错的选择。

下午时分,公蛎又去了柳枝儿巷。玲珑不在家,吴妈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大门紧锁。公蛎在思念和煎熬中徘徊了一个下午,晚饭时分仍不见两人回来,只好又垂头丧气地回了忘尘阁。

幸亏毕岸和胖头都不在,公蛎一头钻进房间,再也不想出来。

谁知不一会儿,汪三财过来敲门,说有一封公蛎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