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玄晶(第5/24页)

公蛎心想,他定是看拿自己没办法,打算要握手告别了。忙伸手在他指尖握了一握,高高兴兴道:“好好好,你们从哪里来赶紧回哪里去。”

青年的脸剧烈地颤抖起来,忽然屈膝跪下,朝公蛎行了一个大礼,接着身后呼啦啦跪了一大片,相互之间传递着喜悦和感激。

公蛎一惊,心想坏了,他们朝自己叩拜,肯定没什么好事,忙摆手道:“不用谢我,我可……”

未等他说出那句“我可什么也没答应”,一群人如同飞了一般,屋子里一下子变得空空荡荡,墙面上的名字飞快地旋转,在公蛎的面前形成一个无底的漩涡,晃得公蛎头晕。

毕岸和胖头的声音从漩涡的深处传来,发出阵阵的回声。公蛎挣扎着叫了出 来:“胖头!”

这一声才是真正叫出声的。漩涡消散,胖头的声音由远至近,两个人站在自己床前,正是毕岸和胖头。

窗外灰蒙蒙一片,天并未完全放亮。胖头拍着他的脸,焦急道:“老大,老大!”又回头求助毕岸:“他这是怎么了?总是做噩梦。”

公蛎忽地折起身,去看床里侧的仕女图和洛神赋。胖胖的仕女仍笑眯眯地看着他,洛神身姿曼妙飘逸,高贵清冷,两张年画皆完好无缺。

果真又是噩梦。公蛎一阵轻松,身子一软往后仰去,吓得胖头连忙用肩头抵住。

毕岸神态凝重,问道:“经常做噩梦吗?”

公蛎有气无力道:“一些小人演灯影儿戏。”毕岸盯着他紧握的手,道:“还有什么?”

公蛎忙将手中的珠子藏起来,诚恳道:“刚才那个也不算噩梦。感觉好像屋里站满了人,一会儿又呼啦啦走了,我以为天亮了,所以才叫你们。”

胖头憨笑道:“不如我今晚还搬来同你一起住。”

毕岸不再多问,打量了下四周,冷着脸道:“我不常在家,以后除了生意收的货物,家里添置什么新东西,麻烦先跟我说一声。”

胖头见他目光在那些新家具上盘桓,以为他不高兴公蛎擅自更换,忙主动承认错误:“毕掌柜,这个责任在我……”

毕岸打断他的话,沉声道:“去拿把砍刀来。”

公蛎心中来了气,道:“不就是几件家具,又不是多名贵的东西,你至于吗?”

毕岸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用脚踢了踢凳子,又去看圆桌,然后走到柜子处用手轻叩。胖头偷眼看着,唯恐两人打起来。毕岸眉头一皱:“快点!”

胖头忙出去拿了劈柴的砍刀来,公蛎气得鼓鼓的。

毕岸卸下了柜子门,一刀将柜身门柱砍断,然后三下五除二将柜子放倒,在里面细细的翻弄起来。胖头掌着灯,一脸心疼地问道:“毕掌柜,您这是找什么?”

毕岸从后板的夹层中,慢慢抽出一个东西来。

原来是纸剪的小人,两寸来高,做工粗糙。胖头学着他的样子,很快又从里面找出好几个来:“这里面放些小纸人做什么?”

公蛎本来蒙着头赌气,听到“小纸人”三字,折身坐了起来。

十几个小人,有黑有白,不过比那晚看到的已经少了很多。公蛎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忍不住叫道:“这是什么?”他心里隐隐已经猜到,可是不从毕岸口中说出来,总归是不信。

毕岸道:“厌胜。”

胖头瞪大了眼:“什么是厌胜?”

果然是厌胜术。厌胜,最古老的传统巫术之一,多传承与木匠、泥瓦匠等技艺 工匠之手。原意本是通过一些手段以防止邪煞阴灵、鬼魅疾病等对人造成侵扰与伤 害,后来渐被不良之人利用,成为施咒做法的工具。据传若是在建房或者打造家具 时得罪了心地不善的工匠,工匠便会施展厌胜之术,轻则家宅不宁,夫妻不睦,重 则患上恶疾,遇上灾劫,甚至会家破人亡。

洛阳城中传闻,城西一家家境不错的人家二十年前翻修房屋之后,家中女眷多行为放荡,偷情、从妓者众多,后来一个云游的道士发现了门道,指使家主爬上门 梁,发现柱子中放着两个象牙雕刻的裸体女子。家主按照道士的吩咐,将其丢入油 锅中烹炸、敲碎,之后便家风良好,再也未发生伤风败俗之事。而当日给他家做活 的工匠已经年过五旬,莫名其妙皮肤溃烂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