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不可思议(第8/9页)

“对了……刚才,这个神社里头,有点怪怪的。”

哭过一阵以后,我向中山先生讲述了方才看见的奇异景象。舞台上分明没有小鸟的身影,却像是啾啾正在演出似的,响起了铃声,随后神社的门便会开启。

“我知道。从早上到现在,见过很多次了。”

中山先生把一个大烟灰缸拉到手边,随即叼起一支烟来。他用右手握着廉价火柴的大盒子,单手娴熟地擦起了火柴。

“那多半是啾啾吧。”

“哎?”

我不假思索地抬起头,向一脸苦涩的中山先生看去。

“说不定它还没察觉自己已经死了吧。”

那怎么可能——就在我这样想的时候,练习用的舞台那头,再次传来了铃声。蓦然望去,只见神社的入口,那两片小小的合叶,轻响着敞开了。跟刚才一样,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有意识地打开了小门。

“一定……在那里的……啾啾它。”

这样说着,中山先生点着了烟,深吸一口,然后如同叹息般地,吐出一大片灰色的烟雾来。

啾啾的……灵魂?

即便这样去想,我也丝毫不觉得可怕。

一定是像中山先生说的那样,啾啾它就在那里。毕竟只是那么小的一个生命,倘若成了灵魂,也会是小小的吧。所以它制造的灵异现象,还是那么小小的。

“帮它把门关上。”

被中山先生这么一说,我轻轻走到神社跟前,用手指推上了敞开的小门。然而,五分钟后,门又再次敞开了。不用说,在此之前,铃声如期而至。

我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神社,手里一直捧着啾啾的尸骸。

04

那个小小的灵异现象,持续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从啾啾死去的秋天开始,直到第二年正月过后,当真是一日不休地……进行着。

虽然我没有每天去看,但中山先生是这样说的。

神奇的是,据说那个情况的发生仅限于白天。或许是啾啾的灵魂跟它生前一样,到了夜里就会睡觉吧。又或许是,山雀的眼睛在晚上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我也曾多次造访中山先生的家,静静观看那份小小的神秘。只要是去了,就必定能够听见铃铛作响,看见小门轻启。

然而除此以外,就再没发生什么了。

尽管啾啾活着的时候,是那种一刻也静不下来的性子,可我既没有感觉到它在屋里飞来飞去,也没有发现它在练习用的舞台道具周围来回跳腾的迹象。它只是一味地重复着——重复着拉响铃铛、打开神社小门的过程。

想到早已没了肉体却继续着表演的啾啾,有时真让我不堪忍受。希望它能永远留下来的念头当然也是存在的,可我更希望……要是啾啾的灵魂能早一点升入天堂就好了。

果然还是……太可怜了。

就在一次次地见证着那个灵异现象的过程中,我的心头忽然涌起了这样的想法。

不知怎么的,我竟开始觉得,那日在弁天神社庙会上,那个戴着厚片眼镜、出言责难的老人所说的话,其实很有道理。

啾啾它,确实还是不要被训练得能做什么表演,就自由自在地栖息在山林里比较幸福吧。在自然的林木间生活,在自然的伦常中死去,那才是小鸟的幸福。一定是这样的。

“那么,浩辅是认为,我做了很残忍的事情喽?”

忘了是什么时候的事了,有一次我说漏了嘴,把这个压抑在心里的想法讲了出来。当时,我也是待在中山先生家里,看着啾啾的幽灵安静地重复着那个小小的不可思议。

听了我的言论,中山先生眉头紧锁着那样问道。

“残忍倒不至于……但是我想,也许啾啾它,是想在山林里生活的吧。”

正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现在回想起来,对着看上去那么凶悍的中山先生,还真亏我能说出那样的话来。

“那或许也有道理吧……但我觉得,啾啾它是很乐意表演的哟。浩辅不也看到了吗?那家伙,想把其他小鸟的份也全都包了呢。”

尽管事实确是如此,可那到底是不是幸福,就只有问过啾啾自己才知道了。说不定它是为了取悦我和中山先生,才勉强自己那样努力——

这种推测或许有些荒唐,但我总觉得,如果是那个聪明伶俐的啾啾,还真有可能存着那份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