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心与剑(第4/5页)

“别为了毫无意义的事牺牲自己。只有向绝望低头才是真正可耻的。这点我再清楚不过了。”

奥丝姹虚弱地笑了笑。她又开始了抽泣,但脸色依旧镇定。“我相信你,尼尔爵士,”她说,“感谢你宽厚的话语。”

他轻轻按了按她的肩膀,然后放下手。他觉得自己又变老了。

“我会等在门外,”他说,“需要的话,叫我一声就好。”

“感谢你,尼尔爵士。”

“还有你,女士。而且无论你发过什么誓,我希望你现在就去睡觉。我不会睡着的,我向你保证。”

安妮从难以理解的骇人梦境中醒来。她躺在那里,气喘吁吁,凝视着天花板,努力让自己相信那些失落的回忆是最温和的噩梦。

随着梦境消散,她也辨认出了身旁的环境。她待在从前她和姐姐称之为“洞窟”——因为它没有窗户——的房间里。房间相当宽敞,而且奇形怪状。她以前从没在这个房间里待过,可她很小的时候,她们都在这儿玩耍,假装它是个司皋魔的巢穴,里面可能藏着财宝,当然了,还有巨大的风险。

大概是姑妈艾黎宛把她转移到了这儿,为的是避免再遭暗杀的危险。她担保这儿没有秘道,不会有人借此取她的命。

奥丝姹背靠在一张近旁的躺椅上,头部仰起,嘴巴张开,发出令人安心的轻微鼾声。几支点燃的蜡烛散落在四处,壁炉里燃烧着很小一堆火焰。

安妮首先想到的是,为什么这房间里有这么多躺椅和床榻。略微深思之后,她觉得自己并不真的想知道艾黎宛在没有窗户的房间里会进行何种娱乐。

“你觉得怎样,我的小李子?”一个模糊的声音问道。

安妮稍稍吓了一跳,然后她转过头,坐起身来。她看到了艾黎宛,后者坐在板凳上,正在研究小桌子上的一堆牌。

“我的胳膊痛。”安妮说。的确如此:在扎紧的绷带下面,她的手臂随着每次心跳而悸动。

“我马上就让埃尔西恩来为你诊察。他向我保证,伤势痊愈的时候,你甚至都不会记得自己受过伤。你腿上的伤就重得多了。那是怎么回事?”

“中了一支箭,”安妮回答,“在邓莫哥。”

“你真是经历了一场大冒险啊,不是吗?”

安妮虚弱的笑声里伴随着咳嗽。“已经够让我知道冒险这种事根本不存在了。”

艾黎宛露出她神秘的浅笑,又发给自己另一张牌。“它当然存在,我的小鸽子,就像诗篇、英雄史诗和悲剧一样。它只是不存在于现实生活里。现实生活里,我们有恐惧,麻烦,以及性爱。只有把生活当故事来讲述的时候,生活才会变成冒险。”

“这正是我想说的,”安妮说,“我不觉得我以后还能读得进那种故事了。”

“也许吧,”艾黎宛回答,“无论事态如何发展,你都得过段时间才能有这种机会了。不过,亲爱的,为了你自己,我希望你能不厌其烦地重新考虑一下。”

安妮笑了。“嗯,我也这么希望,艾黎宛姑妈。所以告诉我,我睡着的时候有没有发生什么可怕的事?”

“可怕?不。你年轻的骑士对你年轻的剑客提了几个关于他决斗时装束的问题。”

“我猜他是在隔壁,跟奥丝姹在一起,”安妮咕哝道。她小心地瞥了她的朋友一眼,可后者平稳的呼吸声仍在继续。

“我猜也是,”艾黎宛答道,“这让你心烦了?”

安妮思索片刻,脑袋歪向一边。“一点也不,”她回答,“她和他怎样都没关系。”

“真的吗?”艾黎宛说着,口气里带着古怪的轻快,“你真慷慨啊。”

安妮对她姑妈露出希望结束这个话题的神情。实际上,她对这件事并不开心。奥丝姹和卡佐赤裸身体,几乎肯定是在做那种事,且和她只有一墙之隔,这让人觉得——噢,很失礼。

但卡佐的出现仍旧是件幸事。又一次。有人会为了保护她,光着身体冲过来和敌人搏斗,特别是当时那人的心思完全在另一件事上,这的确令她高兴。她和卡佐初遇时,就深深误解了他:她本以为他牛皮烘烘,满嘴大话,而且是个无可救药的浪荡子。最后那点倒是没错,而且她之所以为奥丝姹担心,也是因为他可能真的是个花花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