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门徒书(第4/7页)
他们沿坡而下,这座窑洞中除了岩石的粉碎声和他们的呼吸声外,一片寂静。埃斯帕曾停下脚步,寻找芬德跳下龙蛇的痕迹——毕竟他总得下来——可那痕迹或是被龙蛇抹去,或是早与数百个史林德途经的痕迹混成了一团。
他们加快步子,不久便听到了一阵混乱的人声,被四周包裹的岩石弄得模糊不清。埃斯帕能看到,前方的通道豁然开朗,通向某个宽敞得多的地方。
“小心。”他低语道。
“那种噪声,”薇娜说,“肯定是史林德们的。”
“对。”
“如果他们跟龙蛇是一伙,那该怎么办?”
“他们不是。”埃斯帕说着,脚底在某种湿滑之物上滑了一下。
“你能肯定?”
“相当肯定,”他轻声答道,“注意脚下。”
可这话完全是废话。这条隧道的最后几码距离满是鲜血和残骸。看起来仿佛有五十具躯体被丢进研钵,杵得稀烂,再抹在洞窟的地上,就像在面包上涂抹黄油一样。他偶尔还能辨认出一颗眼球,一只手,一只脚。
简直臭气熏天。
“噢,诸圣啊。”薇娜反应过来,倒吸一口凉气。她折起身子,开始呕吐。埃斯帕没有责怪她:他自己的胃里也在翻搅,而且这种景象他今天已经见得太多了。他跪倒在她身旁,手按在她的背上。
“当心点,亲爱的,”他说,“你这样会让我也想吐的。”
她可怜巴巴地笑了笑,瞪了他一眼,接着又呕吐了一会儿。
“抱歉,”吐完之后,她勉强开口道,“这下恐怕整个窑洞都知道我们来了吧。”
“我不觉得有人会注意到我们。”埃斯帕说。
藏书塔入口的大门非常矮,迫使他必须爬行才能进入,以达到“跪地求知”的意义。可当斯蒂芬站起身,面对着这座伟大的藏书塔时,不禁自惭形秽起来。
斯蒂芬的出身并不卑微。他的家庭,正如他过去常常宣称的那样,是凯普·查文·戴瑞格家族。他父亲的宅邸年代久远,坐落于环泽海湾旁饱受海水侵蚀、连绵起伏的山崖之上,用与周边相同的黄褐色岩石筑成。最有年头的房间过去是某座要塞的一部分,但原本的弧形高墙仅有几面留存。主宅包括十五个房间,以及几间附属的棚屋、粮仓和畜舍等等。家族饲养马匹,但主要收入都来源于名下的农田、码头和船只。
他父亲的古籍收藏在私人收藏者中已经算是很不错的了。共有九本:斯蒂芬把每一本都铭记在心。在一里格外的莫瑞斯·陶普镇,也是教区内规模最大的镇子,有一座共计十五本书的藏书室,为教会所掌管。
瑞勒的大学,维吉尼亚迄今为止最大的大学,拥有总计五十八份的卷轴、石板和典籍的宏大收藏。
眼下,斯蒂芬站在一座容纳有上千册书籍的圆形高塔里。它共有四层,每一层都只有极为狭窄的空间可供通行。阶梯将楼层纵向连接在一起,书籍通过吊篮、绳索和绞盘上下搬运。
从他上次拜访此地之后,它已经变化了不少。从前,塔里到处都是忙碌的僧侣,在抄录、阅读、评注和学习。如今除他之外,只有一位形单影只的僧侣,正狂热地将卷轴包进浸过油脂的皮箱里。那家伙朝他挥挥手,很快又继续埋首工作去了。
而且斯蒂芬根本没认出他。
等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油然而生的敬畏也随之消退。该从何处着手?他不知所措起来。
噢,不用说,自然是《卡斯提·诺伊比》了。他在第二层找到了它,接着背倚围栏,翻开以亚麻布压制而成的书页。他很快找到了那篇据推测是用原始密文写就的门徒书断章。他立刻发现,那些符号正如他所料,大多来自古维吉尼亚文字,且混杂了斯尤达语和早期维特里安语。查阅这本书,更多是为了确证他的猜测,而非其他原因。
斯蒂芬点点头,前往另一个区域,挑选了一张描述维吉尼亚葬礼铭文和挽歌格式的卷轴。卷轴本身很新,可铭文却是从足有两千年岁月的墓碑上复制下来的。
门徒书所用的密文似乎是基于起义时期的某种语言创造出来的。当时的主要语言是上古维特里安语,斯尤达语,古卡瓦鲁语和古维吉尼亚语。据斯蒂芬所知,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语言都是从这四种语言传承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