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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深夜,我们在莫扎特的三重奏里跳舞,我抱着她,她把脸贴在我的肩膀上,我们跳舞,虽然三年间只跳过一次,而且只在一起跳了一分钟,但我却记住了那个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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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有一些夜晚我们这样度过――
我不理她,她便在另一间屋里,把拖鞋之类的东西"啪啪"地扔到地上,好引我过去。
她还叫嚷。
她还一下坐到我腿上,不肯下来。
她总要挨着我,贴着我,靠着我,如同我的一部分。
她经常看着电视睡着,有时,我看一个电影,她睡着了也不肯走,非要我抱着她,她靠我腿上睡,身体蜷成一团儿,极不舒适,但她宁愿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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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手后,嗡嗡有几个愿望,与我一起去大饭店吃饭,与我一起看电影,看话剧,听音乐会,总之,是做一些她所想像的别的情人都去做的事,我一一满足了她。
吃很贵的饭时,她说没有我做的好吃,她吃得很少,说不爱吃。
每次看完一场电影,她都说,这次不算。
看完话剧后她也这么说。
在黑暗的座位上,她仍要抱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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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嗡还认为自己在我面前应该有个位置,那个位置至今仍在,她花钱买了很多不值钱的小摆设放在我那里,诸如小杯子,小壶,一小片花布,几张不干胶贴画,上面有电视动画片里的形象,有一个她从北朝鲜买的漂亮瓷杯,在归途中被挤碎了,我本打算扔掉,可她细心地用透明胶纸给粘好了,这些东西有些放在角落里,有些放在明显的地方,在她走后,我一件也没有移动过,它们将她的气息永远地留在我的房间里,在我寂寞的时候,它们代替嗡嗡向我撒娇,告诉我,在这荒凉的人世间,有一个小姑娘曾与我一起混过,她需要我,并十分执拗地认为,我能让她满意,她相信我,以为我会给她带来愉快,她把她人生最可爱的岁月花在我的身旁,在那里,她盼望着我对她好,只要我对她好,她就会心满意足,甚至,得意扬扬。
她的位置始终在那里,在我的心灵当中,如果我有心灵的话,她还在我的情感当中,当我相信情感的时候,她的影子就在那里,夜晚,当我想起她的时候,一片灯光会把她的身影映照在窗玻璃上,她便会像幻影一样活动,天真烂漫,栩栩如生,再多的岁月也无法将她的影子磨损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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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期,她很不快乐,尽管她极力掩饰,但我知道,她很不高兴,她一个人像个影子似的在房间里转来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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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一次,她表现出还没有跟我过够的想法,这种想法让我感到说不出的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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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无法再谈嗡嗡,无法再谈她多情的身体,无法再谈她的眼泪,她说过的话,我真的无法再谈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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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对我的惟一要求是要我为她过生日,她总是要我记住她的生日,对于她来讲,那一天,是她最重要的一天,有了那一天,便有了以后的一切,而以后的一切,似乎无可避免。在内心深处,我始终为着她的这个惟一的要求而感动着,并会尽力满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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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讲述嗡嗡,也许是因为我对姑娘有一种奇怪的理解。在我的人生当中,在姑娘方面,我遇到不少令我痛心的情况,有些姑娘伤害过我,我也伤害过一些姑娘,在写这本书之前,姑娘们是我生活中惟一的光亮,惟一的慰藉,我感谢那些慰藉过我空洞而焦灼的心灵的姑娘们,我感谢她们为我制造出的有关人世的优美幻象,柔软的发丝,柔软的皮肤,更柔软的Rx房,柔软的呼吸,柔软的声音,柔软的碰触,比柔软还要柔软的情感,拥抱在一起的睡眠,就像一同死去,就像一同赶奔天堂,正是由于姑娘们的存在,才让我对人世的一缕眷恋之情有了可缠绕的地方,我不知道以后我会如何,我不知道我会不会再去寻求那种软柔无力的感觉,当青春不翼而飞,当xxxx不再勃起,当欢乐不再出现,当歌声轻轻沉寂,当欲望之火熄灭,当死亡悄然而至,当星光再次重现于黑暗,当明月再次升起之时,孤寂的我仍会惦记着那种需要与被需要的热情吗?
也许,我仍会惦记,是的,我会惦记,即使我忘记了,我的皮肤也会替我想起,我的嘴唇也会替我想起,我的欲望也会催我,我的情感也会执行欲望的命令,这一切,都不须我的头脑作出决定,我的头脑也许会告诉我真正的温馨存在何方,我的头脑告诉我,我应当杀死情人,我应当进入荒野,我应当在荒野的篝火中像野兽一样嚎叫,而不是花几块钱坐在蜡烛旁,对着咖啡馆里影影绰绰的人生假象寻求温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