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第5/7页)
奇怪,我为什么要站起来?
我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她不是小偷,尤其在经历过公交车事件之后。可不知为何,我就是愿意相信她。我想若非迫不得已,谁又想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承认自己的妈妈死了,承认自己的爸爸是一年只能回家一次连手机都买不起的民工。无论真相如何,对眼前这个孱弱的女孩而言都早已造成巨大的不公,我无法漠视。
班主任不可思议地盯着我,没想到自己向来宠爱的好学生会为一个来路不明的转校生与她公然为敌。她失神了几秒,组织着语言,这时第二个同学也站了起来:“老师,我相信她没有偷。”
“我相信她。”第三个同学。
“我也相信她。”第四个同学。
……
可能班主任盛气凌人的态度激怒了我们,又或者是苏荷楚楚可怜的形象激起了大家的保护欲。同学们像雨后春笋般争先恐后地站起来,原本肃静的教室沸腾成一锅滚烫的开水。逆转的局面让苏荷“哇”的一声哭了,她瘦弱的肩膀激动地抖动,无助得像只迷途小鹿。
直到现在我都没能忘掉那一幕,我不再迫于老师的威严,而是遵循满腔热血,去试着相信世间的美好。那种感觉很奇妙,仿佛体内注入一股全新且未知的能量,或者说它一直深藏在体内,经过漫长而单调的年月后才被名为勇气的火苗给点燃了。
最终,迫于压力班主任放弃了对苏荷的追究,班费大家决定再交一次,偷窃事件不了了之。出乎意料的是,那场胜利为我迎来了前所未有的荣耀,我的事迹在学校广为流传。如今回想,那大概是我人生中最辉煌也最愚蠢的一段时间,无论走在哪,我都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大家敬佩的注视,忘了说,平均每周还能收到两封情书。
直到一个月后,我的钱包丢了。
并没有多少钱,但里面夹着一张照片,是我从楼道间的教师值日栏上撕下来的。照片上的人名叫陈曦,隔壁班的水彩画老师。班主任因为急性肠胃炎住院,她曾给我们代过一个星期的课。那时我们学校的教师有统一制服,跟如今移动营业厅的员工制服有些相似,不过是灰蓝色的,而她是唯一穿出了古板老气以外感觉的女教师,怎么说呢,带着点民国风情,就像那个动荡时代里优雅而聪颖的乱世佳人。
那天她走上讲台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朝大家回眸一笑,牵动着飘逸的黑色长发,那是个丝毫不做作的笑,特别美丽。
“大家好,我名叫陈曦,我爸在我出生前一个星期因白血病去世。我出生后妈妈给我取了这个名字,谐音正好是晨曦,早晨的阳光,意味着希望。从此以后我就成为了我妈妈的希望,直到现在,我仍为此努力着。但愿在座的每位同学都要好好努力,今后成为你们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个人的希望。”
据说那堂课后班上有一半男同学和个别女同学爱上了她,可我觉得自己是不同的,跟那些下课后偷偷画她的裸体漫画开她龌龊玩笑的男生不同。
我想成为她的希望。
说来可笑,我并没做出什么轰轰烈烈的事,我只是在她代课结束后天天巴望着班主任什么时候能死掉,这样,陈曦老师就能一直给我们代课了。后来我做了有生以来第一件可耻的事情——偷了她的教师证件照,然后每天晚上睡觉前都要拿出来亲上好几遍,再投入到激烈的意淫中,直到入睡。
负责地说,在这个钱包丢失之前,我起码在幻想中跟她举行过上百次的婚礼,有时是在美国小镇的某间教堂,有时是在撒哈拉沙漠的某个土著部落的篝火晚会上,更多时候是在学校操场上,在全校师生嫉妒的见证下。总之我不能让人知道我的钱包里有她的照片,仿佛这会暴露我以上所有羞耻龌龊的思想。
可如今,钱包不翼而飞了。
我发狂地把课桌、书包,还有自己的储物间翻了个底朝天,依旧没找到。放学后我心急如焚地跑去操场,心想或许钱包是下午上体育课时弄丢了,它一定还在操场的某个角落安静地等我寻回。我自欺欺人地在操场上徘徊,直到天边的晚霞隐退得只剩一丁点残余,却依然一无所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