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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小时之后,在图恩上周观察格里高利耶夫造访银行的同一家咖啡馆里,史迈利将早已准备妥当的信交给托比。格里高利耶夫必须把信交给克拉斯基,今晚或其他约定的会面时间。

“格里高利耶夫想要在今晚投诚。”托比反驳说。

史迈利大声怒斥。他这一生从未如此,大声怒斥。他的嘴张开,大声怒斥,整个咖啡屋都为之震惊——吧台女侍从征婚广告中抬起头,角落里的四个牌友,至少有一个转过头来。

“还不行!”

接着,为了显示他已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他心平气和地再说一次:“还不行,托比。原谅我,还不行。”

史迈利通过格里高利耶夫送给卡拉的信,没有副本存在,或许史迈利原就有意如此,但信的内容倒无太大疑问,因为就这种卡拉喜欢称之为施压的艺术而言,卡拉自己就是个内行。史迈利会罗列赤裸裸的事实:亚莉珊卓是他的女儿,她已死的母亲有反苏联倾向;他佯称她是秘密情报员,以非法的手段安排她离开苏联;他盗用公家的钱与资源;他策划了两起谋杀,或许也导致了基洛夫被处死,一切都只为了保护他的犯罪计划。史迈利会指出,这些历历事证已然足够让卡拉在莫斯科中央的地位岌岌可危,必遭同僚的清算;倘若这一切果然发生,她女儿在西方的未来——她持伪造身份证居留——将极不确定,至少可以这么说。没有金钱来源,亚莉珊卓会终生流放,贫病交加,从一家公立医院转到另一家公立医院,没有朋友,没有文件,名下也没有一毛钱。最糟的情况是,她可能会被送回苏联,面对她父亲仇敌的无情报复。

威胁之后,他施以利诱,就像二十年前他在德里提供给卡拉的条件一样——保全自己,到我们这边来,告诉我们你所知道的一切,我们就给你一个家。精彩回放,索尔·恩德比后来说,他喜欢用运动作比喻。史迈利答应给卡拉豁免权,让他不致作为瓦拉狄米尔谋杀案的共犯而遭起诉;而恩德比从德国联络处得到的消息也证实,他在奥图·莱比锡的谋杀案也有豁免权。毫无疑问,史迈利也保障了亚莉珊卓在西方的未来——医疗、照护,如果必要的话,也提供国籍。他是否故技重施,就像他以前在德里所做的一样?他是否诉诸卡拉的人性——现在已如此清楚呈现的人性?他是否增添了一些高明的调味料,用以减轻卡拉的羞愧,而且也了解他的自尊心,让他不致采取自我毁灭的行动?

当然,他只给卡拉很短的时间作决定。卡拉一定很清楚,这也是施压的金科玉律:思考的时间是很危险的。除此之外,在这案子里,也有理由相信,思考的时间对史迈利而言也是危险的,虽然是基于完全不同的理由;他很可能在第十一个钟头突然心肠变软了。只有立即付诸行动,沙拉特口耳相传的要诀如是说,才能强迫猎物溜出套在身上的绳索,对抗与生俱来、或教化而来的种种冲动,毅然航向碧海蓝天。在这个案子里,这个说法或许同样适用于狩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