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布拉德菲尔德家的“文化”(第7/8页)

万代隆格想要加入,却被太太制止。

“得十二万分小心,”她用极为响亮的声音提醒萨布太太,“否则他可能会心脏病发作。吃太多、喝太多和吼太多都会影响到心脏。加上有个不容易满足的年轻老婆,”她心满意足地补充说,“如果不知节制,他很容易就会死翘翘。”说完,她就坚定地挽着瘦小丈夫的手,走向门廊。同一瞬间,海柔·布拉德菲尔德向万代隆格太太空下来的椅子探身。“特纳先生,”她轻声地说,“有一件事是你帮得上我的忙的。可不可以借一步说话?”

他们站在向阳间59里。窗台上放着些盆栽和网球拍。一辆玩具拖拉车、一根弹簧单高跷和一捆藤条搁在瓷砖地板上。不知从哪里传来一股蜜味。

“我了解你在查黑廷的事。”她说,声音利落而有官威,当之无愧是布拉德菲尔德的太太。

“是吗?”

“劳利担心得要死。我知道一定是和利奥·黑廷的事有关。”

“原来如此。”

“他不睡觉,甚至不愿跟我谈这件事。过去三天他几乎没有和我说过一句话。有什么事情也是请别人转告我。除了工作,他把自己隔绝于一切之外。他接近崩溃边缘。”

“他倒是没给我这个印象。”

“他凑巧是我丈夫。”

“他很幸运。”

“黑廷拿了什么?”她的眼睛里闪耀着怒意和决心。“他偷了什么?”

“什么理由让你认为他偷了东西。”

“听好,为我丈夫福祉负责的人是我而不是你。我有权知道劳利是不是陷入了麻烦。告诉我黑廷做了什么。告诉我他在哪里。现在每个人都在窃窃私语。谈关于科隆那个荒谬的谣言,谈西布克龙。为什么我就不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这也是我想知道的事情。”特纳说。

他想她说不定会打他,而他知道,如果他打她,他一定会打回去。她长得漂亮,但现在却像个受了委屈的有钱人家小孩一样,嘴角因为愤怒往下翘。她的声音和姿态有什么地方让特纳觉得特别熟悉。

“出去,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我不管你是谁。如果你想知道官方秘密,就得照规矩来。”特纳说,等着她反驳。

但她并没有反驳,而是快步经过他身旁,走进门廊,走上了二楼。有片刻时间,特纳站在原地,困惑地打量各种杂七杂八的小孩和大人玩具:钓鱼竿,搥球戏组,还有那些属于一个他所不知道的世界的浪费装备。慢慢走回起居室的时候,特纳仍然沉浸在思绪里。而当他走进起居室时,并肩站在落地窗前的布拉德菲尔德和西布克龙不约而同转过身,盯着他看,眼神里有着共有的鄙夷。

午夜了。女伯爵已经喝醉,被抬上了出租车。西布克龙先前已经走了:他只有对布拉德菲尔德夫妇告别。他太太一定也是跟丈夫一起走了,尽管特纳没注意到她的离开:她坐过的椅垫还有点扁扁的。万代隆格夫妇也走了。现在,剩下的五个人围坐在壁炉前面,处于一种欢宴过后的落寞状态。坐在沙发上的萨布夫妇手牵着手,看着逐渐熄灭的炭火。布拉德菲尔德静静啜着杯中所剩无几的威士忌。海柔穿着一袭粗花呢绿色长裙,像美人鱼般绻曲在扶手椅里,与一只俄罗斯蓝猫嬉戏,有意地模仿一出18世纪戏剧里的一幕。虽然她很少望向特纳,却也没有完全冷落他,偶尔会对他说上一两句话;她可不愿意为特纳这种无足轻重的人物牺牲自己的社交礼仪。

“汉诺威那边真够疯的了。”萨布喃喃说。

“拜托,别再谈那档子事了,”海柔央求说,“我想我听都听腻了。”

“他们为什么要跑呢?”萨布问自己,“西布克龙也在那里。他们跑了起来。他们像疯了一样跑向图书馆。为什么他们会那样?突然间全都一拥而上。”

“西布克龙也老是问我这个:他们为什么跑起来?”布拉德菲尔德说,因为十分疲倦而松开了心防,“但如果有谁知道理由,那就非他莫属。待在那个爱希女士病榻旁边的人可是他而不是我。我想她应该告诉了他一些什么。我真不知道他吃错什么药,一而再再而三对我说:‘绝不可以让汉诺威的事情发生在波恩。’当然是不可以,但他看来就像是认为我需要为汉诺威发生的事情负责任。他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