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布拉德菲尔德家的“文化”(第5/8页)

“你晓得,特纳先生,我在这里有许多棘手事务要处理。可以说是我自讨苦吃,我的职责是在示威期间维护公共秩序。我要对我的部长负责。尽管能力有限,但我的责任并没有因此减少。”

他谦逊得像个圣徒;只要给他一件白长袍,他准可以到黑廷的唱诗班献唱。“我们预期一场小小的示威活动将会在星期五举行。我恐怕目前联邦德国有少数人对英国人并不是十分友好。我不希望看到任何人受伤,所以很自然会希望知道每一个人的所在,以便可以保护他们。但布拉德菲尔德先生却常常因为工作太忙而忘了告诉我。”他停下来,瞧了布拉德菲尔德一眼,“我现在并不是在责怪他。他为什么应该告诉我呢?”他两只手分开,表示让步,“本来就有很多小事甚至一两件大事是布拉德菲尔德没有告诉我的。他没有义务告诉我,因为那是和他外交官的职务相违背的。我说得对吗,特纳先生?”

“那不需要我来伤脑筋。”

“但却需要我来伤脑筋。让我来解释一下发生了什么事情。我的下属都是观察敏锐的人。他们常常会东张西望,点算人数。但最近他们发现少了一个人。他们进行了调查,像是询问他的仆人和朋友之类的,得出的结论是他平白消失了。我马上就为他担心起来。我的下属也是如此,他们都是很有同情心的人。他们不喜欢有人走失。他们很多都是年轻人,心肠很好。黑廷到伦敦去了吗?”

最后一个问题是直接对特纳发问的,但布拉德菲尔德却把它接过来,特纳在心里感谢他。

“他家里有麻烦。我们当然不能把他的家事公开。我不会为了满足你的好奇心而把别人的私生活摊开在桌子上。”

“这是一个非常卓越的原则,是我们每个人都必须遵守的。只不过不晓得特纳先生知不知道,”他的语气变得极为强烈,“他玩的那个文书追逐游戏意义何在?”

“你干吗谈黑廷谈个没完?”布拉德菲尔德问道,就像是在说一句玩笑话。“我甚至惊讶你竟然听说过黑廷这个人。我们喝咖啡去吧。”

他站起来,但西布克龙却坐在原地不动。

“我们当然知道有他这个人,”西布克龙说,“我们都钦佩他的工作能力。真的非常钦佩。以我的部门为例,黑廷先生别出心裁的做事方式就赢得我相当多下属的钦佩。他们常常提起他。”

“你在说什么?”布拉德菲尔德怒形于色,“他做了些什么?什么工作?”

“你知道,他从前是帮俄国人工作的,”西布克龙向特纳解释,“在柏林的时候。当然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但我深信他从他们那里学到了许多。你不这样认为,特纳先生?说不定是学到一点点专门技术,一点点意识形态。学到他们有多紧追不舍。俄国人从不放人走的。”

布拉德菲尔德把两个细颈瓶放在托盘里,站在门边,等着大家尾随。

正当西布克龙不情不愿地从椅子里站起来的时候,特纳问他:“他帮俄国人做什么工作?”

“研究。只是一般性的研究,特纳先生。你和黑廷有共同兴趣。这也是我会问你来这里是不是接替他的原因。我的下属从阿勒顿先生那里得知,你与黑廷有很多共同点。”

他们走进起居室的时候,布拉德菲尔德太太焦虑地抬起头。她和丈夫只交换了一个眼神就得知事态紧急。她的四位女客人坐在同一张长沙发里。万代隆格夫人在弄一个刺绣样本;穿黑色衣服的西布克龙夫人双手平放在大腿上,入神地望着壁炉里的火;女伯爵因为被迫要陪伴一群没有封号的同伴而闷闷不乐地啜着一大杯白兰地,脸上的小红点像是开在战场上的一朵朵罂粟花。只有胸部刚补过粉的萨布太太看见一群男人走进来时面露微笑。

他们各自坐下,听任无聊的包围。

“伯恩哈德,”海柔拍拍旁边的靠枕说,“过来坐我旁边,我觉得你今天晚上特别叫人喜欢。”带着狐狸般的笑容,老人家顺从地在她身边坐下。“好,现在来告诉我星期五那天可能会有哪些恐怖事。”她在扮演被宠坏的小美人角色,而且扮演得很好。但她的声音里却有一道焦虑的底流,而那是即便受过布拉德菲尔德的调教也未能让她完全压抑得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