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第5/8页)
萨克斯毫不客气地说:“如果你撒谎,如果她发生什么事情,我们会让你下半辈子都不好过。”
“你会怎么样?”博伊德问道,似乎他真的很好奇。
“你杀了那名图书馆员,巴里博士。你攻击并企图杀害警察。你可以被判好几个无期徒刑。我们还在调查坚尼街那个女孩的命案;就在你昨天从伊丽莎白街逃脱时,有人将她推向一辆正在行驶的大巴。我们将你的照片传给目击证人。你便会永远消失。”
他耸耸肩,“这没什么。”
“你不在乎吗?”萨克斯问。
“我知道你们这些人不理解我。我不怪你们。但是,你知道,我不在乎进监狱;我不在乎任何事情。你们全都无法看到真正的我,我已经死了。杀任何人对我都无所谓,救一条生命也无所谓。”他看着阿米莉亚·萨克斯,对方也正看着他。博伊德说:“我看到那种表情了。你在想,这个家伙到底是什么怪物。呃,事实上,我是你们大家创造出来的。”
“我们创造的?”她问。
“哦,是的,女士……你知道我的职业。”
“行刑控制官。”莱姆说。
“是的,长官。现在我要跟你说说这一行:你可以找到美国境内所有被合法处决的人的姓名,这很多。你还能找到所有等到午夜,或者等到最后一刻才同意给他们减刑的州长的姓名。你可以找到所有被害人的名字,而且大部分时候还能找到他们直系亲属的名字。但是,你知道,有一种人的名字你无论如何也找不到。”
他看着身边的警察。“就是我们这些按按钮的人,行刑者。我们被遗忘了。每个人都在想这样重大的刑罚对于死刑犯的家人、社会,还有被害人的家人,造成多么大的影响;更不要说那些在这个过程中像狗一样倒下的男男女女。但是没有人为我们这些行刑者流过一滴汗;从来没有任何人留意过我们。
“日复一日,和我们的人生活在一起——有男人,也有女人,当然,都是将死的人,认识他们,和他们谈话,谈这个世上的一切。一个黑人问,为什么白人犯了同样的罪能免于一死,或者得到更轻的刑期,但是他们却得死?那个墨西哥人发誓说他没有奸杀那个女孩,他只是在7-11买啤酒,但警察却冲了上来,而他所知道的下一件事情,就是他已经在死刑的路上了。一年后,他已经被埋在了地下;后来,他们做了DNA测试,发现他们真的抓错人了,他是无辜的。
“当然,那些真正有罪的人也是人。日复一日地和他们在一起。善待他们,因为他们对你也很好。于是慢慢认识了他们,然后……然后杀了他们。这就是你,全是你一个人;用你的手按下按钮、打开电源……这会让你发生改变。
“你知道他们怎么说?你听说过的,‘死囚之路’。这应该是指死刑犯,但其实说是的我们,我们行刑者,我们才是死囚。”
萨克斯喃喃说:“但是,你的女朋友呢?你怎么向她开枪?”
他不说话了,脸上第一次布满愁云。“那一枪我仔细考虑过。我希望我能觉得自己不应该这么做。她对我意义重大。我应该不管她,自己逃走。但是……”他摇摇头,“我没有。我看着她,只觉得麻木。而且我知道向她开枪是有用的。”
“如果当时是孩子们,而不是她呢?”萨克斯吸了口气,“你会为了脱身向她们开枪吗?”
他想了一会儿。“好吧,女士,我想我们都知道,那样可能会成功,不是吗?你会停下来去救小女孩,而不会来追我。这就像我父亲说的:问题只是你将小数点点在哪里。”
他脸上的阴云似乎消散了,好像他最后真的接受了某个答案,或是一个困扰他已久的问题解决了。
倒吊人……这张牌常常预示一种向经验屈服、结束一场挣扎,和接受现实。
他看着莱姆,“现在,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我该回家了。”
“家?”
他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监狱。”
似乎是在说,难道他还会指别的地方吗?
父女俩乘C线地铁在一三五街下了车,向东往兰斯顿·休斯高中走去。
她并不希望他一起来,但是他却坚持要照顾她——莱姆先生和贝尔警探也坚持这一点。另外,她想他明天就要回布法罗了,和他呆一两个小时还是可以忍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