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彻姆教授的女儿(第5/9页)

莱纳德回到办公室,关上门,四处张望。没有寄生蜂。他走向窗户。窗外,人们到处乱跑,不时发出尖叫声。他坐在椅子上,看了一眼他发布求助信息的网络论坛,但至今仍没有回应。他给杰西卡发了条信息,让她当心寄生蜂。在专家网站浏览寄生蜂资料的时候,他听到一阵嗡嗡响。几只寄生蜂从关上的门缝底下钻进来,正朝他飞过来。

莱纳德从口袋里取出手机,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五六只昆虫像喝醉酒一样迂回地飞过来。“飞过来吧,我的小美人。”莱纳德打开手机相机,暂时把视线移到手机屏幕上。他拿起桌上亡妻的照片举在面前,带头的寄生蜂落在相框上,从玛丽脸上爬过来。

莱纳德拍了一张又一张。寄生蜂爬到莱纳德的拇指上,然后又飞到他的脸上。虽然有点痒,他还是一动不动。然后,它就嗡嗡地朝门口飞去。其余分散在莱纳德办公室的寄生蜂都跟着带头寄生蜂一齐转身,没多久,全都钻出门缝,消失不见了。莱纳德瞠目结舌地坐回椅子上。“不错,不错,不错。难得一见。哈!”

当天下午,整个大学混乱一片,没有人上课。余下的时间,莱纳德还是没找到有用的信息。下午他跟杰西卡回家的时候,发现她腿上被寄生蜂叮了个大包,他有点心疼,但没觉得意外。

“我不懂为什么你那么喜欢那些东西,老爸。”杰西卡发起了牢骚。“看看我的腿,太恶心了。下个星期我都要穿长裤了,问题是我穿长裤不好看。”

“挺好看的啊,宝贝,我——”

“噢拜托,老爸,你懂什么?”

莱纳德心里承认也许她是对的。回家的路上,两人都一言不发。

***

寄生蜂的爆发没有上本地的晚间新闻,而且这件事很快就过去了,不过成了大家共同记忆中的另一个灾害,就像室外只有五摄氏度、而主锅炉却发生故障那次,或者戏剧研究教授因为贩毒被拘捕那次一样。莱纳德搜索了很多资料,研究这个领域的朋友和同事也都伸出援手,但始终没鉴别出导致大学蜂灾的究竟是哪种寄生蜂。而且缺少实物标本作为证据,他也不能断言自己发现了一个新物种。

大学里的人身上开始出现变化,让莱纳德和其他人逐渐遗忘了这次蜂灾。莱纳德最先察觉到的事,就发生在所谓“寄生蜂日”两个星期之后的一堂课里。

他正在播放一组有关群栖性黄蜂的幻灯片,不急不慢地给学生讲解,事实上也像是讲给自己听。很久以前他就放弃了燃起学生学习热情的念头,此刻他看着自己拍的图片,感到十分满意。

台下传来一声咳嗽声,扰乱了他的思绪。他疑惑地四处张望,心想是不是系主任没打声招呼就偷偷溜了进来。有人举起了手。莱纳德眉梢一抬,才发现每个学生都定睛看他。他回想了一遍自己刚才的话,生怕说错了什么。

“怎么了?”

“老师,我在想,您对群栖性黄蜂和独栖性黄蜂进化的个人见解是什么?我昨晚研究了一下,而且——”

“什么?”莱纳德问。“我的意思是,你继续说。你在研究……?”

“嗯,老师,我已经看完教材了,这阵子在看您给我们的扩展书单——老师,您还好吗?”

莱纳德跌坐在椅子上。他把眼镜推到鼻梁顶端,透过镜片看学生。“我想我没事。请继续。”

“关于群栖性黄蜂出现时间的推算,我觉得不太可信。您看,文献上就不支持。”

莱纳德笑逐颜开,一下子站起来。

“这个问题问得很好,”他说,张开双臂,“有人能发表一下观点吗?”整个教室的学生都举起了手。

下课后,杰西卡来到教室,他还在跟一小部分留下来的学生讨论。杰西卡不耐烦地跺脚,他只能把大家赶出去,安抚她的情绪。

“老爸,我赶时间,有要紧事。”最后一个学生也走了,她说。

“别担心,宝贝儿,可以走了。”他把电脑包的背带绕过头,拿起公文包,挽起女儿的手臂离开教室。

“我今天过得不错,杰西卡,你绝对不会相信。”

她翻了个白眼。“好的,老爸,好的。现在可以快点吗?”

一路上,莱纳德都跟着收音机哼歌,而杰西卡一直用手指敲打仪表板。莱纳德刚踩刹车,她已经从车里飞奔出去,门都没关上就跑进房子。莱纳德跟上,关上门,把公文包放在门厅。看见杰西卡从书房出来时他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