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第15/17页)

他耐心地站在那里,等着被她打发走。科迪莉亚让他回去之后,和雨果一起离开了学校。两人返回特兰平顿大街时,她苦涩地说:“他一点也不在乎,是吧?”

“他何必要在乎呢?本斯金是个老狐狸,在学院已经待了七十年了,这种事他以前早就见过。在他眼里一千年和一晚上没什么区别。我知道,让本斯金伤心过的事只有一件,是一个在校大学生的自杀,那是个公爵的儿子。本斯金认为,有些事情不应当发生在学院里。”

“但是关于马克的电话,他是不会弄错的。从他的表现中就可以看出来,至少我可以。他很清楚自己听到了什么。当然,他是不会承认的,但他心里有数,他没有弄错。”

雨果事不关己地说:“他是学院里的老侍者了,循规蹈矩,一丝不苟,本斯金就是这德性。他动不动就说,‘如今的年轻人跟我刚来学院的时候不一样了。’我觉得一样才见鬼呢!当年的人们都留着连鬓胡,贵族们穿着昂贵的长袍,表明自己与平民不同。如果有可能,本斯金能把这一切都恢复原样。他就是个老古董,沉溺于过去的辉煌,在学院里终日无所事事地闲混。”

“不过他的耳朵一点儿都不聋。我故意轻声说话,他的听力丝毫没有问题。你真的相信他弄错了吗?”

“‘克里斯·伦恩’和‘他的儿子’发音是有点像。”

“可是伦恩不会这样称呼自己。我跟罗纳德勋爵和利明小姐在一起的时候,他们都喊他伦恩。”

“听我说,科迪莉亚,你可不能怀疑罗纳德·卡伦德和他儿子的死有牵连!这不符合逻辑。一个清醒的杀人犯一定不希望事情败露,我想这一点你肯定同意。虽然罗纳德·卡伦德不是个好鸟,但他的脑子很清楚——这也毫无疑问。马克死了,他的尸体火化了。除你之外,谁也没提过这是谋杀。现在罗纳德勋爵把你找来搅这趟浑水。如果他有什么要隐瞒的,那又何必如此呢?他甚至没有必要转移人们的怀疑,根本没有人怀疑。”

“我当然不会怀疑他杀害了自己的儿子。他不知道马克是怎么死的,并且非常急于知道。这也是他聘用我的原因。我们见面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这不可能有错。但是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在电话的事上说谎。”

“就算他说谎了,那也可能有五六种无罪的解释。如果马克真的给学院打了电话,那一定有急事,也许是他父亲不愿意公开的事情,或者是能够追踪到他儿子死因的线索。”

“那他为什么还要找我查他儿子自杀的原因呢?”

“有道理,聪明的科迪莉亚。我换种解释吧。马克有事求助,也许急着要见老爸,但是被他拒绝了。他的反应可想而知。‘别丢人现眼了,马克,我正在贵宾席上和院长一起吃饭呢。我总不能因为你神经兮兮地打电话要见我就拍屁股走人。冷静一点。’这种事情拿到大庭广众来说,总归不好听。验尸官可是出了名的吹毛求疵。”雨果以深沉、傲慢的语气模仿道,“‘我不想增加罗纳德勋爵的悲痛,但是对于明显的求救,他选择了置之不理,这也许是很不幸的。如果他当时立刻离席去找儿子,也许这个优秀的年轻学生就得救了。’我发现,在剑桥自杀的人都很优秀。我至今还等着哪份调查报告上有学院当局的证词,说学生是赶在被学校开除之前先自我了结的呢。”

“可是马克的死亡时间是晚上七点到九点之间。那通电话就是罗纳德勋爵不在现场的证据!”

“他可不会这样想,他根本不需要不在场证据。如果你知道自己没有介入其中,也从没想过他杀的可能,你就不会考虑不在场证据的问题。心里有鬼的人才会这样做。”

“可是马克怎么知道在哪里能找到父亲呢?罗纳德勋爵作证时说,他已经有两个星期没和儿子说话了。”

“看来你对此不肯善罢甘休了。去问问利明小姐吧。如果给学院打电话的人真是伦恩,最好也去问问他。如果你要找个罪魁祸首,伦恩是再好不过的人选。我发现这个人绝对非常阴险。”

“我还不知道你认识他呢。”

“哦,他在剑桥可是小有名气。他开起那辆可怕的封闭小货车时简直穷凶极恶,就像准备把不服管教的学生送去毒气室。没有人不认识伦恩。他脸上很少有笑容,就算笑了也像是在嘲讽、藐视自己那对万物微笑的灵魂。我要是你肯定重点盯着伦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