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尔沃顿(第6/8页)
到了窗帘后面,我才听到了那令福尔摩斯警觉起来的声音。远处有关门的声音,接着便是迅速接近这里的沉重的脚步声,其中夹杂着一种不太清晰的“沙沙”的声音。脚步声在门外停了下来,门被打开了,电灯“啪”的一声被打开了,接着是关门的声音,与此同时,屋里充满了强烈刺鼻的烟味。在我们几码之外,有人开始来回踱步。脚步声停下之后,便是椅子“嘎吱”一声响。我听到钥匙开锁的“咔嗒”声,接着便是纸张沙沙翻动的声音。
刚才我始终没敢看,这会儿我把面前的窗帘轻轻拨开,想看看外面的情况。福尔摩斯压住了我的肩膀,显然他也想看。正对着我们的是米尔沃顿那宽厚的背部,一伸手就可以摸到。看来我们对他行动的估计是错误的,他一直在吸烟室或台球室里面吸烟,根本就没在卧室里。刚才在外面我们没有发现那扇窗户。米尔沃顿头发花白,脑袋又大又圆,有点儿秃顶,他仰头倚着椅子,两腿搭在了桌子上,嘴里叼着一支雪茄。他身上穿着一件紫红色的黑绒领军服式吸烟服,手里攥着一摞厚厚的文件,声音懒散地读着,嘴里不时吐出一个烟圈儿。看来短时间内他是不会改变这样一个平静而舒服的姿势了。
福尔摩斯抓住我的手用力握了一下,似乎是说他有信心应付这种局面,他的心理素质非常好。不知他是否注意到了,保险柜的门并没有关好,所以我们随时都会被发现。我作好了打算,一旦保险柜门的异常情况被米尔沃顿察觉,我就马上冲出去,用大衣把他的头蒙住,然后摁住他,至于剩下的事情,就让福尔摩斯来办。可这个家伙并没有抬头,只是懒懒散散地手拿文件,逐页翻读。我想,他做完这件事之后就会去卧室,但事情还没到这一地步时,便出现了我意料之外的情况。
好几次,我看见他在看表,有一次他甚至不耐烦地站了起来,但很快又坐下了。直到我听见从阳台外面传来一阵轻微的声音,我才发现,竟然有人在这个时间跟他约会。米尔沃顿把手中的文件放下,坐直了身子。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米尔沃顿走过去把门打开了。
“哦,你快迟到半小时了。”米尔沃顿毫不客气。
我终于明白米尔沃顿为何没有锁门与半夜都不睡觉的缘故了。米尔沃顿把脸转向我们这边时,我已经把窗帘合上了。等到听见有女人的衣服摩擦发出的“沙沙”声时,我又把窗帘打开,此刻米尔沃顿已坐回了椅子上,嘴上又叼起了一支雪茄烟。灯光明亮,站在他对面的是一位女士。她身材瘦高,肤色很黑,头上戴着黑色的面纱,身上还披着斗篷。她的呼吸听起来很急促,柔软的身躯似乎由于感情激动而颤抖着。
米尔沃顿说道:“亲爱的,因为你,我这一夜都没能休息好。希望你不要辜负我。你就不能在其他的时间来吗?”
女士把头摇了摇。
“算了,不能来就不能来吧,假如伯爵夫人是很难对付的人,那么你就可以和她一较高下了。你干吗要发抖呢?好啦,打起精神来,我们开始谈生意吧。”他从桌子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
“你说你的手里有五封信,这其中包括达尔伯伯爵夫人的。我全买了。太好了,只要货色好——啊,怎么是你?”
这位女士一句话也没说,摘下了自己的面纱,而且把斗篷也解了下来。一副清秀、美丽、黝黑的面容出现在了米尔沃顿眼前,这位女士的鼻梁有点曲,眉毛又黑又硬,一对闪闪发光的眼睛透出了坚定的神采,两片薄嘴唇上挂着一丝让人恐惧的微笑。
她说道:“是的,我就是那个被毁了一辈子的女人。”
米尔沃顿笑了起来,不过他的声音带着恐惧的颤抖:“你也够顽固的,为什么非要逼着我用极端的手段呢?我自己连一只苍蝇都不愿意伤害,可是每个人都有难处啊,我能怎么办呢?我要的数目你完全可以拿出来。但你就是没有给我。”
“因此你让我丈夫看到了那些信,这个世界上最正直的人就是他,我连为他系鞋带的资格都没有。那些信件让他伤透了心,他抑郁而终。你还记得那个晚上吗?我到你这里来,向你恳求,希望得到你的怜悯。可你却嘲笑我,现在你依然想嘲笑我,可是,你这样一个懦夫,却无法做到让你的嘴唇不发抖。是啊,你没想到会在这里再次看到我,但那个夜晚却教会了我如何与你面对面,而且是单独与你相见。米尔沃顿,你还想说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