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尔沃顿(第5/8页)

戴上黑色的丝绸面具之后,我们两个简直与城里最好斗的那些人一样了。我们静悄悄地靠近这座阴暗而寂静的房子,其中一边是用瓦覆顶的阳台,上面有两扇门和几扇窗户。

福尔摩斯悄声对我说道:“他的卧室就在那儿,这道门对着的是书房。我们从这儿进去最恰当,但是门被锁上了,一碰就会发出很大的声响。这边花房的门正对着客厅,可以进去。”

花房的门上也有锁,福尔摩斯把外面的一圈玻璃去掉,从里面把锁拨开,我们进去之后,便赶紧把门关上了。按照法律的规定,我们此刻已经变成了罪犯。这里的空气非常温暖,夹着一股浓郁的异国花草的芬芳,几乎令我们无法呼吸了。黑暗之中,福尔摩斯拉着我,迅速地从一排灌木的边缘经过。福尔摩斯拥有一种特殊能力——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辨认事物,这也是长期训练的结果。他一只手拉着我,另一只手打开了一道门。我觉得我们似乎走进了一间大屋子,而且有人刚刚在这里抽过烟。福尔摩斯在两排家具间摸索前行,又打开一道门,经过之后又关上,我的手可以摸到几件在墙上挂着的上衣,我想这里应该是过道。经过过道之后,他把右手边的门轻轻打开。这时,不知什么东西突然朝我们跑来,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但随即我就发觉,那不过是只猫,我暗笑自己太紧张了。我们进的这个房间仍然生着火,而且也有很浓的烟草味道。福尔摩斯和我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然后轻轻地把门关上。这里就是米尔沃顿的书房了,对面挂着一条门帘,与他的卧室相通。

烧得旺旺的火光照亮了屋子。门边虽然有电灯的开关,但且不论是否安全,开灯是根本没有必要的。壁炉旁边的窗帘很厚,把我们在外面看见的凸窗都挡住了。壁炉另一边的门则是通往阳台的。一张书桌摆在屋子中央,桌子后面是把包着红色闪亮皮革的转椅。书桌的对面是一个很大的书柜,上面放着一尊雅典娜[5]的半身像。一个高高的绿色的保险柜,就放在书柜和墙之间的角落里。保险柜门上的铜把手在炉火的映照下闪着亮光。福尔摩斯悄悄走到保险柜前面看了看,接着又溜到卧室门前侧耳倾听,但没有听到里面发出任何声音。忽然,我想到那扇通到外面的门非常适合用来撤退,于是我便过去检查,结果令人惊喜,那扇门既未闩住也未锁着。我碰了碰福尔摩斯的手臂,当他那戴着面具的头扭向门的方向时,我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他被吓了一跳,同时他对我的行为表示非常意外,但他的反应也让我感到了意外。

他凑到我的耳边说道:“这么做不好,我不能完全理解你的意思,现在要抓紧时间。”

“我来做点什么呢?”

“在门口站着,听到动静就把门闩上,这样我们就能从原路退出去。假如有人从那条路过来,事情办完之后可以走这里,假如没做完我们就躲在凸窗那儿的窗帘里面。明白?”

我点头答应,然后站在了门口。刚才那种害怕的感觉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强烈的愿望,它令我心潮澎湃,当我们捍卫法律时,从来没有产生过这样的感受——因为我们现在正在做藐视法律的事情。但我认为这种行为并不是自私的,甚至可以说是在完成一项崇高的使命,当我认清了敌人的丑恶面目之后,这种行为更让我觉得这次冒险非常刺激。我丝毫不觉得自己是在犯罪,而且对我们面临的危险觉得兴奋。我用一种羡慕的眼光看着福尔摩斯打开了装着工具的袋子,他就像一位外科医生一样,似乎正在做一项复杂的手术。福尔摩斯有一项特别的嗜好,那就是开保险柜,我看着他冷静而又准确地选择着工具,明白他正以一种喜悦的心情来对付眼前那个绿色的柜子。它就像条巨龙一样,不知有多少美丽女士的荣誉都被它吞噬了。福尔摩斯脱掉大衣,放在了一把椅子上,卷起袖口,掏出了几把万能钥匙、两把手钻和一根撬棍。我正对着中间的门口站着,两只眼睛来回扫视着另外两扇门,以防发生紧急状况。但是,一旦发生变故,我并不知道自己该怎样做。福尔摩斯聚精会神地忙了半个小时,就像熟练的技师那样,放下一件工具,接着拿起另外一件,终于,我听到了保险柜的门发出了“嗒”的一声响,接着便被打开了,里面放着很多被分门别类捆起来的纸包。这些纸包外面封着火漆,上面还有字,福尔摩斯从中拣出一个,但是火光闪烁,看不清写的是什么,米尔沃顿就在旁边的卧室里,电灯是不能开的,所以他拿出了专门在黑暗中照明用的小灯。突然,福尔摩斯停住了,仔细地听了听,然后马上把保险柜的门关上,拿起大衣,把工具塞回袋子,便一边对我招手,一边奔向了窗帘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