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物物遂生(第5/18页)
马季良道:“男子汉大丈夫,有水平就是有水平,怎么还像女孩子家红脸?”摇了摇头,道:“事不宜迟,我这就派人去请冯大乱。等他的工夫,几位公子不如先跟我一起过去崔府,也许还能发现其他有用的线索。”
文彦博问道:“马龙图这次来南京,会住在崔员外家么?”马季良道:“当然,我和良中是结拜兄弟,情同手足,来南京不住在他家,不是让外人看笑话么?”
文彦博道:“可是那位崔都兰小娘子,性子似乎有些冷淡。”马季良道:“她自小没父母管教,不怎么懂事,你们不用理会她。等我义弟醒了,我就让他赶紧给她寻个婆家,给她一份丰厚的嫁妆,打发她早些离开崔家。”言外之意,对崔都兰很是不喜。
包拯便派仆人去跟父亲禀报了一声,自己与同伴跟随马季良出来。
外面夜凉如水,繁星满天。晚风掠过耳际,带着不知名的甜香,颇有心旷神怡之感。
星星是世间最神奇的精灵,有着最美丽的清辉。星空的诱惑千古不变,自人类诞生的那一刻起,就开始了仰望的旅程,产生种种浪漫的遐想。古人将星星划为三垣二十八宿。三垣指紫微垣、太微垣、天市垣。二十八宿按东、北、西、南四个方位分作四组,每组七宿,分别与四种颜色、五种四组动物形象相匹配,叫做“四象”,如东方苍龙为青色,北方玄武为黑色,西方白虎为白色,南方朱雀为红色等。
自古以来,星空浩瀚伟大,神秘而不可知,令人景仰敬畏。出于对公道和正义的渴望,人们往往会主动地拟人化星辰,以表达良好的心愿。如木星司命,被视为福星,《五星二十八宿图》中所描绘的金、木、水、火、土五星和二十八位星神形象,排在众星之首的就是福星。
饶有意味的是,唐代以后,福星的形象由原始的太岁凶煞变成了刚直的清官。唐代德宗皇帝在位期间,湖南道州一直有进贡侏儒的义务,供皇帝和王公贵族们猎奇玩耍。地方官为了讨好皇帝,将幼童放在瓮中喂养,以摧残身心的方式培养侏儒。这种残忍的做法延续了很长时间,成为道州百姓头上挥之不去的噩梦。直到公元790年前后,谏议大夫史阳城因直言进谏而被贬为道州刺史。他走马上任后的第一件大事,就是罢了道州进贡侏儒的恶俗。皇帝迫于强大的舆论压力,不得不废止进贡矮民之事,此即白居易所言“道州水土所生者,只有矮民无矮奴”。道州人民为了感激父母官史阳城,在道州建庙供奉。在逐渐的流传中,阳城庙变成了福神庙,福神像变成了真实的史阳城像。星官消除天灾,好官免去人祸,天上的福星与人间的好官渐渐合而为一,清官身份的福星从此诞生。
滚滚红尘中,人生如戏,沧海桑田,谁又能挡得住岁月的侵蚀?人事代谢,代代无穷,日月推移,寒来暑往,时光不停地流逝,形成了从古到今的历史。然而星光却是永远的清朗明亮,秉承了天地精华,化身为浩然正气,磅礴凛冽,万古永存。即使是动荡不安的灵魂,也能在这沉寂安详的星空中找到抚慰,得到安息。大道之行,天下公心,这岂不正是代表着人间正道永存?每每包拯彷徨之际,只要仰望星空,便有所感悟。
众人进来崔府兼隐院,却见崔良中房门前都换上了马季良自己的侍从,腰间都佩带着兵器,全副武装。包拯等人均是心细之人,一眼便留意到,不由得十分疑惑。
马季良也是个直爽性子,招呼几人入堂坐下,道:“我这是情非得已。今日我到了义弟府上,发现全府上下大多只听崔都兰的,居然没什么人理会崔槐。我那侄子性格虽然懦弱了些,可毕竟是自家养大的,知根知底,不像那崔都兰,分明是个野丫头。尤其不能容忍的是,她对义弟毫不关心,不端茶倒水地侍奉在床边,脸上丝毫不见忧色。唉!”
还有一层意思,他没有明说出来——崔氏家财万贯,富可敌国。他怀疑崔都兰并不如何关心崔良中的生死,甚至还暗中盼着父亲早死,这样她便可以名正言顺地以未嫁女儿的身份继承全部家业。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原先崔良中之子崔阳在世,自然是崔家巨额财产唯一的继承人。崔阳自杀身亡后,按理该轮到侄子崔槐,他在崔家长大,跟崔良中亲子无异。但不知道怎的,崔良中始终认为崔槐性格不类己,难以守住家业,尤其自他娶了新夫人后,更是觉得如此。崔槐妻子吕茗茗是已故宰相吕蒙正之女,其众多兄长均在朝中为官,宋城县令吕居简便是其亲兄之一。吕茗茗本人重财贪利,嫁入崔家后伸手不断要这要那,穿着金的还要银的,有了银的还要玉的。虽然崔家完全负担得起一个败家媳妇,但崔良中千方百计娶她过门,本是因为她是名门之后,现任参政知事吕夷简又是其堂兄,却料想不到其性情为人如此,由此愈发不愿意将家业传给崔槐,所以才千方百计地寻到崔都兰,迎回南京,本意是为女儿招一个倒填门女婿,将来将家产全部传给女儿、女婿。但他这辛苦寻回的女儿非但姿容平常,也没有任何才干,居然连字都不大认识,性情又如冰山一样,可以说百无是处。崔良中为此烦恼不堪,还写信向马季良抱怨过。马季良的意思是,女儿终究是别家的,况且崔都兰在外面野了二十年,跟崔家毫不贴心,远不如崔槐靠得住。崔槐妻子人虽然贪婪了点,但她毕竟是前宰相之女,身份显赫,崔家也不缺那几个钱。崔良中虽觉得义兄说得有理,但还是不喜欢崔槐夫妇的性格,便决定先为崔都兰寻到一位夫婿,观察一段时间,再决断家产之事,哪知道女婿还没有寻到,自身就出了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