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物物遂生(第17/18页)
心事重重中,返家的路途也变得不那么远。似乎才一眨眼,就走到了崔府门外。
包拯见到崔府门槛前尚站有门仆,便走过去问道:“马龙图找到真凶了么?”门仆道:“没有。全府上下都细细搜过一遍,除了英娘身上那件外,没有找到沾有瓦灰的衣服。龙图官人实在累了,已经先睡下了。”包拯道:“好。劳烦转告马龙图,不必再寻了,真凶就是高继安,放了那些仆人吧。”
张建侯和沈周相视一眼,会心而笑。包拯言语中没有提到帷帽妇人,又称高继安为“真凶”,显然是不打算再追查那帷帽妇人了。
进来家中,已露倦色的包拯却不回去房中,而是向仆人要了个灯笼,提着走向东边园子。
张建侯问道:“姑父要去哪里?”包拯道:“东墙。”
张建侯居然立即会意了过来——包府与崔府毗邻,那帷帽妇人能在崔家来去自如、逃脱搜捕,原来是自包家东墙出入。包府是处官邸,是官家的房子,这可是万万让人想不到了。
包令仪虽任南京留守闲职,却跟范仲淹一样,靠苦读考中进士,走的是最令人尊敬的正途。他入仕以来素有清名,累官至虞部员外郎[7],掌管冶炼、茶叶、食盐的生产,铁、茶、盐全是官营专卖之物,是朝廷税收的重要来源,虞部员外郎则是个大大的肥缺。但包令仪为人正直,从未有任何受贿之事,极受朝野赞誉。后因不满刘太后的“白帖子”[8],被斥逐出朝,当了南京留守的闲官。他从此变得豁达,不再多问政事,乐得落个清闲。南京士民都知道他人品高尚,不肯同流合污,很是尊敬他,路上遇到会主动让在路旁。就连崔良中也曾派人送来礼物示好,只是被包令仪婉拒,因而崔、包两家虽是邻居,却从无私下来往,遇上仅仅是点点头,客客气气,很有些君子之交淡如水的味道,谁能想到包府竟然会成为“贼人”进出崔府的垫脚石?
来到东墙根最靠近崔良中居所的地方,果见草丛歪歪倒倒,有被人踩过的痕迹,土墙上还有几处用力蹬过的脚印,显然就是“贼人”翻墙时留下的了。
张建侯嚷道:“啊,她居然拿我们家当进出崔家的梯子。”
虽然他赞赏帷帽妇人的正义之举,但毕竟其人是在利用包家的地利之便,还是心有不满。万一传扬开去,包家说不定还会受到牵连,被怀疑成帷帽妇人的同党。
包拯只叹了口气,道:“走吧,回去睡觉。明日一早还要回书院上学呢。”
其实此时天已发亮,已然是“明日”了。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昨日自有昨日之无奈,明日则有明日之沉重。
包拯心头涌起一阵莫名的惆怅来,怏怏转身。细心的沈周却借着蒙蒙天光发现墙角的荆棘上挂着一小片黑色衣襟,很可能就是翻墙者留下的。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即告知同伴,而是等包拯和张建侯往回走出几步后,迅疾捡起衣襟,笼入自己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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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毕升为活字印刷术发明者,关于其籍贯,历代多有争议,因其在杭州刻书扬名,多有人认为其为杭州人。然而根据近年来的考古发现(1990年秋,毕升墓碑于湖北英山草盘地镇五桂墩村睡狮山麓出土),已经可以确认毕升为蕲州蕲水(今湖北英山)人氏。
[2] 楹(yíng),量词,古代计算房屋的单位,一间为一楹。
[3] 雕版印刷分为写版、上样、刻版、校对、补修几大步骤。写版是请善书之人书写,使用较薄的白纸,按照一定的格式书写。上样就是将写好并校正无误的版样,反贴于加工好的木板上,并通过一定的方法,将版样上的文字转印到木板上。刻版是关键工序,是刻去版面的空白部分,并刻到一定的深度,保留其文字及其他需要印刷的部分,最后形成文字凸出而成反体的印版,即今人所称“凸印版”。刻版完成后再经过校对、补修,校正无误,最后交付印刷。
[4] 一种盛水的容器,镶嵌在灶膛边,注口在灶台上,可以利用灶膛的余火加热缸内的水。
[5] 一驮茶为一百斤,按当时市价,大约值二十五至三十贯左右(一贯等于一千钱,约值白银一两),茶马交易中可易马一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