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鬼画(第4/8页)
——那是什么意思呢?
——现在世界正丢给我一个问题。针对如此渺小的我,世界竟丢给我那么大的问题,而我却沉默以对。这件事让我无法接受。我该给世界什么样的答案呢?是因为这样,我才觉得现在的自己背负着重大责任。
——责任?你说的责任是什么?发生那个事件并非你的错。很多人被不幸事件卷入,然后不由自主地产生了罪恶感,但其实并不是他们的错呀。你完全没有必要感受到任何责任的。
——也许是吧。可是实际上,被卷入的人是我,不是别人,被选中的人是我呀。所以应该有什么理由吧?所以世界才要求我的回答吧?
——哈哈哈,这么说来,我也明白了喔。
——嗄?
——托你的福。
——什么意思?
——大概是因为你的关系,我才会回到这里来吧。
——因为我的关系?
——比起你所遭遇的苦痛,我的经历就跟屁一样不足挂齿。但我对世界所抱持的疑问,和你是一样的。我生于寺庙,身边就有佛教教义的存在,可是我却心生反抗,年轻时到处流浪,企图寻找答案。虽然我后来对流浪感到疲惫,于是回来乖乖地继承父亲的工作,就像这样,气定神闲地与人说教,不过也是因为这样才能和你相见。那就是因为你应该接受佛教教义的关系。
——我?
——没错。躺在你隔壁的是教佛教艺术的老师,想来也是佛陀的指引吧?就因为你是需要佛教教义的人,所以才会那样。你出现在我面前也是这个缘故吧。
——是吗?我不相信命运这个字,也不相信有什么佛陀的指引。
——要用什么样的字眼是你的自由,只不过我碰巧应该待在这里,你也刚好该在这里接受佛教教义。
——既然住持这么说,也许是真的吧。总之,我现在感觉到有责任,我希望有这只眼睛,这个第三只眼。为了不再有这种痛苦感受,我希望自己能从不同的境界、从更高处,看着这个世界。我只是这么希望而已。
“你的朋友们应该已经聚集在一起了喔。”
住持很唐突地结束话题,催促小老板留意正在走廊那头呼唤他的同学。大伙儿正要往附近的外送饭馆移动。虽然同学会吃素菜有些奇怪,但彼此都到了顾忌成人病的年纪,这种聚会方式倒也是不错。
忽然间,小老板的目光被贴在走廊柱子上的一张照片所吸引。
那是身穿鲜黄色袈裟的僧侣正在走路的照片。
“这是什么地方?”
“嗯……应该是斯里兰卡吧?我已经搞不清楚了。说来丢脸,我年轻时曾经盲目地到处闲晃游荡。”
看来那是住持自己拍的照片。
“刚刚我所说的话,无论如何都请保密。我之所以告诉你,是因为发现你对那位施主似乎很有兴趣。请你千万不要打扰他,也不要将他的事告诉别人,拜托你了。”
住持神情严肃地低头致意。
不用说,小老板丝毫也没有想跟男子直接说话、或将他的事告诉别人的念头。
他若无其事地回头看着绣球花,幼稚园的庭院里已不见任何人的踪影。
阳光消失了,听不见小朋友的嬉闹声,白衬衫的男子身影也消失无踪。
2
住持那番令他心情沉重的话语,随着时间经过逐渐淡忘。但是小老板和那名男子的缘分却还没有断绝。
第三次遇见那男子是在梅雨季节即将结束的一场大雨中。
说得正确点,他们并没有直接相遇。
参加业界聚会的回程上,雨势突然变大,小老板手上的纸袋底下破了一个大洞,所以只好跑到认识的香烟铺避一下雨。
要来一个新纸袋将东西放进去时,大雨依然淅沥哗啦地下个不停。
忽然,他感觉附近有人走过。
抬头。透过毛玻璃拉门,可以看见区隔着店面和住家之间的小路上有人走动的身影。是个年轻男子。小路似乎通往很里面,人影慢慢地消失了。
看见小老板一脸不可思议的神情,送上茶水出来的香烟铺老板娘低声说:“那是住在后面的房客啦。”
“原来如此,后面有公寓出租呀?”
“隔壁的五金行是房东。”
老板娘面有难色地看着拉门。
“还很年轻却没有做事,好像是身体不太好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