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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木叫来服务员,结清了账目。赖子再次朝窗外望去。

“从东京到这儿,只消一个小时。可是,简直就像出来旅行一样。”说着,她轻轻地笑了。

“您大概总是待在家里,所以,一来到这个地方,就会产生那种错觉。”小野木想到她形影相吊地在家中度过每一个日出日落的情景,于是,又低声说,“即使回到老家,暂时也会感到寂寞的吧?”

“不。”赖子微微摇了摇头,“对于我来说,充满刺激的东京和缺乏乐趣的乡间,哪里都是一样的。只是到了乡间,人多眼杂,会有各种看法,我回去的时间一长,很快就会遭到各种议论。不过,没关系的,因为我早已抬不起头了。”

“您在汽车里讲的那件事,请尽快解决。我将尽早去接您,不能长期把您留在那里不管。”

“谢谢。”赖子紧盯着他说,“拜托您啦。一想到那个时刻,我什么都可以忍受的。”

小野木看到,她的眼睛已经湿润了。

两人离开餐桌,踏着红地毯走出餐厅,立即站到电梯前,电梯上的指针刚转到一层。服务员跑过来,按了按电钮。

等电梯那会儿工夫,一对外国夫妻领着一个小男孩和他们站到了一块儿。几乎都是那位做父亲的在照料着小男孩。

电梯升上来了。外国人中途在四楼下去了,年轻的爸爸照看着缠人的孩子走了出去。电梯门关上,直到降至一楼为止,赖子脑海里都萦绕着那位年轻父亲留下的奇妙印象。

结城乘车赶到“纽格兰德酒店”门前的时候,一个男人迫不及待地靠上前去。他并不是酒店的服务员,而是那个穿皮夹克的人。

“真快呀!”那男人冲着下车的结城说,“现在他们刚吃过饭,正下到二楼。怎么办?”

跟前便是饭店的正门。在门口灯光的映照下,结城脸上的表情显得很复杂。他没有马上回答,似乎正在沉思着。

结城竖起大衣的衣领。一辆汽车驶了过去,灯光正扫在他的肩头上。

“进去吧!”结城说。

年轻男子默默地走在前头。一推开转门,经过装饰的宽敞楼梯便迎面扑入眼底。二楼正面电梯的金属门闪闪发光,还没有一个人从电梯里走出来。

楼梯和走廊都铺着绯红的地毯。楼下是面向外国旅客的纪念品商店。

“这边!”年轻男子正要上楼,结城在背后把他叫住了。

商店很大,排着许多大货架。结城在摆着陶瓷盘子、壶具等的货架前站了下来。穿皮夹克的男人也仿效结城,做出一副鉴赏器皿的样子。

楼梯上有人影闪动。身旁的男人抬头看了看,提醒结城注意:“下来了。”

结城离开货架,改换一下位置。从那里越过玻璃架,一直可以从侧面看到电梯。

穿着黑色女式大衣的赖子正和一个男子并肩而下。她旁边的男子穿着灰色大衣,个头很高,给结城的第一印象便是,他很年轻。

十七世纪王室格调的枝形吊灯的光线清晰地映出那位男子面部的侧影。这是结城初次见到他的面孔。

因为他扭头和赖子说着话,所以从结城的位置望过去,刚好是正对面。他的额头很宽,眸子显得很年轻。结城觉得以前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但这也许是一种错觉。

赖子开口答着男子的话,脸上挂着微笑。这一切是那么缓慢地从结城的视野里穿行而过。

结城的心房痛苦地加速了跳动,小手指的指尖都颤抖了。

身旁的男人仔细地观察着结城的表情。结城把手伸进衣袋里,旁边那男人眼神一惊。然而,结城掏出来的只是香烟。他慢条斯理地把烟衔到嘴里,白色的烟卷显得异常醒目。他按动打火机,点着香烟,打火机的火苗微微地抖动不已。

不一会儿,大门方向传来了关上车门的声音。

从结城注视电梯到听见这声响,中间确实隔了一段很长的时间。与内心世界相反,自己的动作却是优哉游哉的。他把烟一直深深地吸进肺里,然后再品滋品味地吐出来。那男人脸上现出了诧异的神色。

陈列的陶瓷器皿凝聚着电灯的光线,颜色淡雅,式样美观。雪白的底色施以独具匠心的华丽图案,好似迎合着外国人的爱好。既有十八世纪中叶法国流行的洛可可风格的装饰品,也有中国山水画流派的艺术品。式样多变是理所当然的,因为买主的爱好千差万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