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美色◎

地面冰凉的温度传递到柔嫩手指下, 芍药的掌心都略有一些血液不畅。

她仍旧维持着半摔倒的姿势,头皮发麻的同时,甚至呼吸都已然微微窒住。

犹如一个遮掩极好的谎言猝不及防受到揭穿, 又或是穿在身上体面的衣物骤然被人当众撕碎, 暴露出了毫无安全感的身躯……

她的真实容貌,与梦境中一模一样。

可更地狱的是……

她来不及重新遮掩自己的容貌,谢扶檀人就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

在一阵落针可闻的死寂氛围下。

一抹流仙雪色衣摆在她的视野内停止住。

“抬起头来——”

谢扶檀的嗓音没有更多起伏,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她若不肯自己抬起面颊,也许他会……亲自动手。

想到后者, 芍药指尖死死叩落在地面, 指节绷紧得更为发白。

她咬着贝齿,颤颤巍巍地抬起头来,于众人目光下露出了一副略显苍白的容颜。

这是长久遮掩于脂粉下不见天光所造成的微微苍白。

但依旧难以掩饰这副容貌, 花颜靡丽, 清妩动人。

这样的美貌冲击映入谢扶檀黑沉眼瞳当中,他的瞳仁宛如受到了光线刺激, 产生了这副躯壳生理上的收缩变化。

可他的表情与情绪,却像是这世上最为完美的面具, 全然沉静如一潭不兴波澜的死水。

轻微的抽气声不知从何处传来。

芍药即便并没有如小袄描述的嫌疑人那样丑陋无比, 但眼前这副打破姜媱原本阴郁形象的美色,无疑引起了另一重可疑性。

既然如此美貌,为何却要用脂粉掩盖、藏起来?

“这是……”

温澜从另一处赶回来时,瞧见的便是这般情景。

衍清宗是除却镜清仙山以外数一数二的修仙大派。

若他们门派中混入了伪装的妖邪之物……

想到这层可能性后, 温澜温和的神色中多了几分凝肃。

“师妹为何会如此?”

玉若蘅方才固然有些过分, 可当眼前更为刺激眼球的一幕出现时, 无人再会追究她的冒失。

姜媱为何会遮掩容貌, 反而成了当下最为值得探究的事情。

若给不出合理解释, 他们要处理的就不仅仅是“邪祟”。

还有她。

此地有谢扶檀在场,要如何处置一个可疑之人,所有人几乎都会听从他的意见。

谢扶檀一双深眸盯住这副容貌,嗓音略显溟沉。

“你自己说出来。”

她自己说出来,也许会得到宽恕。

落在旁人耳中,谢扶檀无疑是要她说出说出遮掩容貌的原因。

而落入芍药耳中,却是谢扶檀在看到她的脸之后,彻底暴露了她就是梦境中那个迫害他的恶毒女子……

芍药冷汗直冒。

压抑到极点时——却也有种悬在头顶巨剑终于落下的滋味。

她是梦境中的虞婉又如何?

那只能说明她是个极其恶毒的坏女人罢了,只要她不暴露花妖身份,谢扶檀也许……不敢对她怎样。

少女收紧掌心,细碎的汗意染湿了鬓发。

她启开唇瓣,为了保住花妖身份只能承认自己是“虞婉”的措辞似乎就要从压抑的嗓子里发出来。

偏偏是在这个时候,芍药听见了“邪祟”冷笑了一声。

芍药霎时怔住。

概因“邪祟”的声音并不是从旁处传出。

而是通过她怀中的红木齿梳作为介质,直接于她的脑海中响起。

它似乎打定主意要让芍药记住这个难忘的教训。

几乎在最后,她被压垮的最后一刻才慢悠悠地开口。

“毒雾让他们陷入梦境之前,我在毒雾里动过手脚。”

“除了你,他们醒来后会记得全部的事情,却唯独记不清梦中人的……”

“容貌。”

梦境如覆迷雾一般,会让所有人的面孔模糊起来。

在驱散毒雾最后一道残毒之前,这道“雾”便不会散去。

也就是说……

他们会记得“虞婉”的刁蛮美丽。

可“虞婉”是温澜这般似水如兰,还是玉若蘅这般偏于艳丽……

关于这点,并不会有人清楚。

这也是“邪祟”早有准备,专程用来拿捏芍药的备用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