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第3/5页)
沈绩愣愣地看着她,方才的愁苦早被惊讶冲散了。
他走到梳妆柜前,拿起那瓶药,拔开瓶塞闻了闻。
其实嗅闻没有任何辨别好坏的作用,可那熟悉的伤药气味,却让他心里莫名安了些。
他缓了缓,似乎还在接受这个冲击,半晌才问:“三娘是何时开始琢磨这些的?”
祝明璃道:“早就有这念头,只是一直没银钱、没人手。如今一切都好了些,便有余力顾及这一块了。”
沈绩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他知道祝明璃作为贵妇,嫁给自己之后操持家务,已是尽心尽力,她没有任何义务为北地的将士考虑,更没有义务自掏腰包琢磨这些。那些朝廷命官都没做到的事,凭什么要求她来做?
可道理归道理,当真的有人把这些药捧到他面前,告诉他北地一直紧缺的东西她能制,不仅能带着沈家赚钱,赚来的钱还能投进这些救命的物件里,他真的无法拒绝。
他抓着柜沿,好一会儿才道:“三娘如此大恩……”
祝明璃赶紧捂住他的嘴,笑道:“快过年了,可不能说这些折寿的话。这也只是试试,究竟有没有用,能不能成,还得看后续。况且,除了伤药,还有更紧要的,重伤之后怎么处理伤口,怎么包扎,怎么止血,怎么防止溃烂,怎么剔除腐肉……这些都是要紧的事。”现在伤药不足,没法送过去,且日后真要送,至少还要送急救包、酒精、压缩干粮。
这些东西如今都还没铺开,她也没细说,只是劝道:“横竖你日后是要回北地的,到时候带着这些过去,便是有备无患。”
话说到这份上,沈绩再担忧下去就真是不知好歹了。
当真是走了大运,也不知上辈子积了什么德,才有这般的福分。
他点头道:“三娘说得是。我在这儿悬心也做不了什么,不如这就写信去北地叮嘱,再问问近况。”
既已开了口,他也不觉得再和祝明璃说这些有什么不妥,便将心里的念头都合盘托出:“我如今最担忧的还是圣人的想法,他面上不显,可我心里清楚,这回不仅没拿下,还折了人,他定是恼的。便是这个冬日消停了,来年开春,他定然还想要捷报。”
这下轮到祝明璃惊讶了,她一直觉得沈绩是个十分忠君,甚至算得上愚忠的人,前世种种也印证了这一点。
可听他这话,心里分明是有一杆秤的。他原来知道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是什么样,只是沈家世代忠君,他不可能违逆,且太后和圣人之间,两个非要选的话,他自然选圣人。他忠的不是那个位子上的人,是家国本身,是如今这个安稳的盛世。
她忽然有些明白前世他的所作所为了。
“那你可曾想过如何应对?”祝明璃放轻声音。
沈绩点点头,压低声音道:“咱们夫妻关起门来说话,应该是无妨的。”他牵着她的手到一旁,二人在床沿坐下,“圣人如今很需要一场胜仗来振奋朝堂、壮我国威,彰显天子之尊,毕竟他现在……”他含糊了一下,并没有提及太后党,祝明璃心领神会。
她没有细问,他顿了顿,便继续道:“便是明年有暂缓修养的时机,大抵也撑不了多久。之前连年征战,实在太耗人耗财,将士兵卒早已精疲力尽,再加上军饷一直不齐,很难打。”
按他的判断,若真想踏踏实实把银钱用在军饷上,让朝廷真能意识到军防的重要性,得等到崔京兆这般清正无私的好官入主内阁,才能扭转朝堂风气。所以,眼下他如今只能等。
他说完,忽觉身旁的人松了口气。
他疑惑地转头看去,见祝明璃脸上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有些不解。
祝明璃一直担心沈绩过于愚忠,日后她和公主走得近,心里又对圣人有不满,两人或许会有冲突。
如今听他并非那种盲从之人,她便也放下心来,笑道:“时机总是会有的,你如今有太多管不到的地方,便只能管好自己。”
这话说得很实在,沈绩点头:“我与各方有情谊,朝堂上也算有声气,圣人需要这样一个年富力强的人在背后支应,我也算得他看重。至少三五年内,我还能再往上走一走,走到圣人近前。”太后与圣人角力,对沈绩是有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