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第5/5页)

面对公主这般人物,本可说些漂亮话,但祝明璃选择了坦诚,字字皆出自真心。

公主怔了怔,下意识问:“所以你才竭力要做好?”

祝明璃摇了摇头,轻笑道:“世间没有尽善尽美,人生总多怅惘遗憾。救助困苦,便会看见更多无助之人,便会觉得能力有限。就像当初儿与阿翁死别时,有诸多误会未曾解开,可待儿想通时,阿翁早已不在身边。”

她的话有未尽之意,字字句句都指向了第一世的自己。她想看看,清醒地重活一次,自己能做多少,又该怎么珍惜来之不易的重生和系统。

第一世到了油尽灯枯时,方知生命宝贵。想要过得有意义、充实,是世人共愿,可做到的又有几人?

“所以公主问儿的初衷,儿细细想来,应当是:儿不愿眼中只有自己,自己的得失、生死、遗憾、悲苦……那般人生,终究无常而短暂。但若将眼界放宽,以无常短暂的岁月,去做无止境的功业,留给身边人、甚至是今世人、后世人有益之物,那么儿的人生,便是绵长久远的。”

第一世困于遗憾病痛,抑郁而终,一事无成。若是当时的自己能有现在的想法,也不会落个那个下场,因而那遗憾绵长不绝,今生更需努力弥补,多做些事。

她明明方才双十年华,说出的话却似蕴着深远智慧,如历经岁月淬炼方得的真谛,就这般平淡而诚恳地道出,撞得公主心头一颤。

公主面上那好奇嬉笑的神色渐渐褪去,只怔怔望着她,目光难以从那双充满热忱与志向的眼眸移开。

她听过许多哀曲,读过许多写愁绪、憾恨的诗词,却是头一回因一番昂扬向上之语,如此动容难过,甚至比那些描摹苦痛的篇章更令她心魂震颤。

她眨了眨眼,半晌方道:“我明白了。”

身为皇族,她向来宽和大气,可旁人待她总存着一份小心翼翼。

唯独此刻的祝明璃如此真挚,字字肺腑,万分坦诚。

公主也回以坦诚,面上露出罕见的温柔,那是连严七娘也未曾见过的神情。

她伸手,轻抚祝明璃的脸颊,褪去了上位者的姿态,几乎带着一种宽和的、近乎母性的柔和,轻声道:“三娘,盼你此生无憾,走得更远,做得更好。”

祝明璃这番话虽然全然发自肺腑,却也有所图,想要引导公主想得更远。

她想,如今的公主或许很难体会这般心境,但在第一世,当公主目睹长安繁华下的腐败,看见圣人日渐昏聩、忌惮忠良、刚愎自用之时,可会生出无穷憾恨?可会想“若能早些出手便好了”?

当她被逼至绝境,奋力救出忠臣,目睹文官与圣人卷财南逃,眼见百姓陷于战火煎熬,北地将士饱含血泪时,她带兵坚守长安,可会想着若当初能早些醒悟、养兵积财,便不至于有今日之困?

公主轻叹:“若人人都如你这般想、这般做,便好了。”语气里含着一丝说不清的怅惘与感慨。

祝明璃心头微动,顺势道:“因而儿与七娘便想着著书,将这些经验传予旁人。若旁人能因为此书,令自家田庄收成更好、供养更多人手,那便是不枉此行。”

她话音转为轻快,将公主从方才的怅惘中拉回。

公主猛地回神,面上又恢复了平日嬉笑之色:“所以你们可得赶紧将第三册 写出来,我还等着看呢。”

严七娘忙接话:“儿省得,定尽快着手。”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插科打诨、哄公主开心的意味。

祝明璃暗自松了口气,无论如何,她今日的目的算是达到了。

公主自然不会因她一席话便骤然改变,但祝明璃看过公主的动容后,便明白她绝非仅是个富贵闲人。

她或许无意参政,心中却必有良善,才会那般乐意扶持怀才不遇的文士,才会在读到她们的书时,如此急切地追问后续。仅是故事并不会比志怪精彩,定是书中那份“真善美”打动了她。

试探至此,祝明璃已安心许多。

至于公主今后会如何,她无从左右,但至少可确定,此番谈话后,公主应当会想读一读文萃报上那些实干官吏的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