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明州万物铺(第3/5页)
漆黑的夜里,那几个炎洲水手挑着几盏灯,鬼鬼祟祟地加急往外搬东西。
下面有条小船等着,不知道要运到哪里去。
有个梁人站在甲板上,一身金银玉饰的船主正朝他鞠躬哈腰地献媚。那梁人随着船主下了舱,过了挺久才上来,似乎是闹了什么不愉快。
那梁人的脸转过来,乙那炽心底一惊,他白日里刚刚见过这个人——分明是今日才来港口巡检过贡船的,京城通运使。
小圆脸羡慕东家的这只千里镜,眼巴巴地看着,他肉眼看不太清那边船上发生了什么:“炽哥,东家为什么让我们盯着那船?”
“东家吩咐什么做什么,少问。”乙那炽把千里镜塞回他手里。
小圆脸马上就不问了,捧着千里镜看个不停:“炽哥,咱们新东家是什么人物啊?竟然有这样好的东西,这要是以后巡逻的人手一个,以后海上是不是就能大老远分清海匪和民船了?”
乙那炽没理他,掏出腰间的烟管含在嘴里,摸烟草的时候才想起什么。小圆脸见状嘻嘻地凑上来献火折子,被乙那炽往屁股上一攘:“干你的活去。”
他干叼着没火没丝的空烟管,两肘搭在船舷上放空。
孟寒舟说过,让他们盯着就行,不需要额外做什么,若是半夜有人偷偷来挪东西,就让他们挪。
乙那炽那时候还不明白,现在后背却有点发凉。
真叫东家说准了,不仅有人来挪东西,来人还是京城的贡使,挪的是贡船上的东西。
乙那炽隐约意识到,自己无意中好像攀上了一艘呼啸的风船,底下是雄浑磅礴,暗潮汹涌的水流,这艘船正在缓缓出港,张扬着一张巨大的风帆,要刺破这片比子夜还要漆黑的海洋。
他有种预感,爷爷乙那敏一辈子拿不起也放不下的夙愿,极有可能会在自己的手里实现。
乙那敏咬着烟管,感觉到牙齿在兴奋中细微地打颤。
那个梁人通使上船发了顿火后就走了,炎洲船上忙碌了小半宿才歇。乙那炽在船头站了一夜,看一轮红日在海的那头升起,一层金屑被于波浪之上。
舱内的小少爷被两碗浓葱汤灌下去逼出了汗,竟然没认床,在那堆比猫窝狗窝也不如的破旧棉被里睡得意外安生。
乙那炽进去,摸了下方瑕额头,已经不热了,红润潮湿,发旋上毛茸茸的。
方瑕睡得舒舒坦坦醒来,一睁开眼,就看到乙那炽窝在一面巴掌大的小方几前看地图。这么大个头,憋屈地蹲坐在小兀子上,显得舱里灯都暗了几分。
他从被子那头钻出来,小动物似的,顶着一头被子,睡眼惺忪的也跟着看:“这是什么?”
“我爷爷留下来的,没完成的海图。”乙那炽把一盏油灯坐在地图中央,“这里是大梁。”
方瑕新奇地看:“这边是西域诸国,那边是海洲万国,我认得。”
但海洲那边还有一段弯弯曲曲的线条,方瑕没见过。
乙那炽指着那段没画完的一角:“那里就是炎洲。我那只烟管,就是我爷爷从炎洲南部带回来的。炎洲有多大,到底有多少国,这些国是方的圆的大的小的,他们吃什么喝什么,土地上种什么……都不太清楚。”
这张海图是薄羊皮做的,很大,沿着小方几四面垂落,但绘制了图案的部分又很小,西域海洲之外的地方,线条都戛然而止,隐没在一片阴影当中。
方瑕看了会,突然想起来,今天和秋良他们约好了给铺子验收,准备开业。他盘腿坐在被窝里,一边听他念叨,一边收拾整理起自己的衣服。
乙那炽还在地图上比划,先是一指头点到大梁东面的一个弯弯,这是他们此刻脚下的明州,往东一滑,去海洲,再往东是炎洲。沿着炎洲的西海岸往下走,从南端折返回来,取道大梁的禹州港休整,再往西去:“这一趟下来,少说三五年。”
方瑕已经下了床,在木地面上蹦跶了两下把衣摆垂顺。听见乙那炽指尖敲击桌面的声音,才凑过去仔细看了一眼那漫长的航路,皱眉问道:“要那么久吗?一直在海上?”
这还是顺利的,若是路上遇见风暴、旋涡、海匪,那就更不知道要耽误多久了。
“唉……好吧,我知道了。”方瑕点点头,他昨晚突然发了阵烧,又被闷出汗强制退去,现在嗓子有些哑,“我想起来还有事,我要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