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燕京的清晨来得格外早,阳光透过薄雾,洒在清北大学校区那两栋静谧的小洋楼上。

白万仇老爷子躺在三楼临时客房的床上,瞪着天花板,已经醒了有一会儿了。

这床垫太软,跟他睡惯了的硬土炕截然不同,翻个身都感觉陷在里面,不得劲。

空气里也没有熟悉的黄土和草药味,只有一股子淡淡的、说不清是消毒水还是香薰的陌生气息,从空调口丝丝缕缕地送出来。

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和远处隐约的汽车声,也提醒着他,这里不是那个寂静得只有风声和狗吠的西北山村。

他其实天刚蒙蒙亮就醒了,这是几十年在乡下养成的习惯。

但听着楼下静悄悄的,他愣是没好意思立刻起床,硬是在床上捱到了墙上那个圆形钟表的指针指向八点。

“哼,堕落了!”

他低声骂了自己一句,这才慢吞吞地爬起来,穿好那身虽然洗得发白但浆洗得硬挺的粗布褂子,板着一张脸,试图掩盖那点因为“睡懒觉”而生的不自在,蹬蹬蹬地下了楼。

楼下,青姐和马姐正在厨房和餐厅间轻手轻脚地忙碌着,准备着早餐。看到白万仇下来,青姐连忙笑着招呼:“白老爷子,您醒啦?睡得还好吗?早餐马上就好,您是先喝杯茶?”

白万仇含糊地“嗯”了一声,目光在宽敞却空荡荡的客厅里扫了一圈,没看到阮苏叶和叶玄烨的身影,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语气带着惯有的挑剔:“那俩呢?日上三竿了还不起?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像话!”

马姐一边摆着碗筷,一边讪笑着解释:“老爷子,今天是星期天呢。阮同志和叶博士平时工作也辛苦,周末多休息会儿是正常的。”

“星期天?”

白万仇愣了一下,在西北,可没什么星期天不星期天的,天天都是劳作日。他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但脸上那“世风日下”的表情却明明白白。

既然那俩小的不起,白万仇也懒得在屋里干等。他背着手,踱步出了小洋楼,决定去闻名已久的清北大学里面转一转。

夏日的校园,绿树成荫,虽然放假,但依旧有不少留校的学生和教职工。穿着“的确良”衬衫、蓝布裤子的学生抱着书本匆匆走过,也有三三两两穿着碎花连衣裙的女学生,说说笑笑,充满了青春的朝气。

白万仇这身打扮与校园环境格格不入,加上他板着脸、眼神锐利的样子,引得不少学生侧目。他浑不在意,自顾自地东看看,西瞧瞧,心里或许在评判着这最高学府的气象。

走到一处林荫道旁的小花园时,他看到几个女学生正围着一个男学生说笑。那男学生打扮得颇为扎眼:

头发梳着时下最时髦的“三七分”,抹了不少头油,在阳光下锃光瓦亮;上身是一件印着模糊英文logo的鲜亮T恤,下身穿着一条裤腿异常宽阔的“喇叭裤”,脚上踩着一双擦得能照出人影的皮鞋。手腕上还戴着一块亮闪闪的电子表。整个人透着一股与周围朴素环境不太协调的“港风”气息。

白万仇眯着眼,职业病犯了似的,上下打量了那男学生几眼。

恰好那男学生正唾沫横飞地跟女同学们吹嘘着他刚看过的香江电影里的情节,模仿着里面的潇洒动作,引得女孩子们一阵阵轻笑。

白万仇听着那中气不足、略带虚浮的嗓音,再看他虽然刻意挺直却难掩一丝萎靡的站姿,以及眼睑下那不易察觉的淡青阴影,忍不住嗤笑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那圈人听见:“啧,肾水不足,肝火虚浮,外强中干。小小年纪,身子骨都快被掏空了,还学人扮风流?”

这话如同一声惊雷,瞬间打破了和谐的气氛。

那几个女学生惊讶地看向白万仇,又看看那男同学,脸上表情各异。

那男学生,名叫孙福林,家里是改革开放后最先做小生意富起来的那批人,平时最讲究面子,尤其是在女同学面前。此刻被一个穿着土气、素不相识的老头当众戳破“肾虚”,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你胡说什么?!”孙福林又惊又怒,指着白万仇,“哪里来的老东西,在这里满嘴喷粪!”

白万仇可不是怕事的主,他双手抱胸,斜睨着孙福林,语气带着老中医特有的笃定和毒舌:“我胡说?你自个儿摸摸脉,是不是沉细无力?夜里是不是盗汗、多梦?是不是稍微跑两步就心慌气短,腰膝酸软?看你面色无华,舌苔……嗯,估计也白腻,典型的肾阳虚衰之象!年轻人,不懂节制,贪图享乐,迟早要吃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