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逆龙鳞(七)(第3/4页)
此行不为找人,只为找鬼。
修业坊。
般若尼寺隔壁荒宅。
看着院中两个咧嘴傻笑的大活人,大妗姐面露疑惑:“你们找我做什么?”
徐寄春笑意更深,语气诚恳:“拜托大妗姐帮我们找一个人。”
“你们两个人拜托一个鬼找人?”
“对啊。”
十八娘拍了拍腰侧鼓鼓囊囊的布包:“大妗姐,你放宽心,我有钱。”
大妗姐打量她一眼:“你能给多少?”
十八娘伸出一根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一千两冥财,如何?”
“成交。什么人?”
“前夜从恭安坊徐宅逃走的一个蒙面人。”
“恭安坊?”大妗姐将这三个字在嘴里慢慢滚过一遍,随即痛快应道,“行,我应下了。”
“多谢大妗姐。”
两人牵着手走出荒宅。
远方日头西坠,归鸟成群,喧嚷着飞向日渐繁密的林梢。
旧憾已偿,新期方生。
花朝月夕,人间正好。
在外奔波一日,十八娘归心似箭。
等不及徐寄春去后门系马,她便利落地翻身下马,头也不回地奔入宅中。
伙房中,徐执玉正背对着门忙碌。
十八娘像阵风似的跑进来,二话不说便将手里沉甸甸的布包塞给她:“娘亲,这些银子你拿着。”
徐执玉笑着收下:“对了,你爹娘葬于何处?我们此行会路过荆山,到时也好去祭拜一番。”
“在荆山城外。”十八娘仔细叮嘱,“您与爹若是寻不到地方,就去城中寻荆山县令。他是我师弟,定会亲自带你们过去。”
“呀,十八娘还是师姐。”
“也就一个师弟。他年纪最大但入门最晚。”
当夜,一家三口围坐一桌,热闹地吃了一顿饭。
席间欢声盈室,房顶吵闹不绝。
里里外外,各有各的热闹。
二月廿二,定鼎门下。
十八娘与徐寄春并肩而立,目送徐执玉的车马渐行渐远。
鹤仙抱剑旁观,越看车夫越觉眼熟。
待马车绝尘而去,她当即掐诀御风追上,近前细辨车夫相貌:“他这模样,倒有七八分像老不死的相里闻……”
“鹤仙,走了!”
十八娘的嘶喊破空而来。
鹤仙闻声离开,唯余喋喋不休的抱怨,飘飘忽忽散在风中:“老不死的相里闻,不知死哪儿去了,倒让我日日巡行人间,不得清净。”
“鹤仙。”
“嗯?”
“再敢骂本官,滚去刀山地狱。”
“你谁啊?”
“老不死的相里闻。”
“……”
徐执玉走后第二日。
徐寄春不情不愿地做回了刑部侍郎。
每日天色未明垂着头出门,暮色四合便踩着影子踽踽而归。
暮去朝来,活脱脱一个悬丝傀儡。
十八娘每回送他出门上朝,见他一脸痛不欲生的苦相,总不免揶揄一句:“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男儿用功时。徐侍郎,听话,快去吧。”
“……”
夜里要在床笫用功,白日要在官场用功。
试问,他这还不算用功吗?
光阴闲抛,十日倏忽而过,却也慢得熬人。
这一日,大妗姐与黄衫客先后递来消息:那个蒙面人,死了。
他死在一座久无人住的宅院。
面覆青气,七窍流血,系中毒而死。
仵作剖尸细验此人腑脏后,得一新论:“腑脏色变,非一时之毒。致命之由,实为宿毒骤发。”
早在半月或更早之前,致命的毒便已暗藏于脏腑间。
无论二月十九夜的杀局成与不成,他注定会死在三月五日。
这是幕后真凶,提前为他定好的死期。
听闻蒙面人的死因,十八娘冷笑道:“难怪文抱朴有闲心与人论道,原是早留有后手。”
徐寄春:“无妨,刑部近日已查得一个邪道的行踪。”
“谁?”
“文抱朴的师弟,灵峰。”
蒙面人死后的第六日,徐宅门响。
叩门声不疾不徐,三响而止。
十八娘循声跑去应门,门外空空如也,一张纸被遗落在门槛处。
纸上仅四字:故人故地。
酉时一刻,徐寄春归家卸去官袍,改换一身常袍。
酉时二刻,十八娘一路引着他,前往故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