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逆龙鳞(一)(第2/4页)

宅中,清虚道长与成华真人手持拂尘立于檐下。

二人一面气定神闲地指挥钟离观张贴喜字,一面以拂尘为剑,袖袍翻覆间缠斗不休。

对此情形,十八娘与徐寄春早已司空见惯。

彼此对视一瞬,便各自忙活去了。

徐寄春快步走向钟离观,伸手帮他稳住摇晃的椅子。

十八娘立在院中,观两位道长你来我往斗法正酣,看得津津有味,一时竟挪不开眼。

吱呀——

婚房西窗被推开半扇,徐执玉探身招手:“十八娘,到屋里来。”

十八娘敛起看热闹的心思,一溜烟跑进房中。

婚房已布置妥当,诸般吉物一应俱全。

满室的红,深浅交叠。

只待三日后,一对新人入内,喜烛高燃,自此共许同心,永结连理。

“姨母的手真巧。”十八娘在房中转了一圈,细细看过每一处陈设,才笑吟吟地挽住徐执玉的胳膊,语气轻快却认真,“姨母,我和子安今夜有事想与你说。”

徐执玉眼底含着温柔的笑意:“嗯。姨母也有事,正想同你们说说。”

“我和姨母果真心有灵犀一点通。”

“傻孩子,一家人自然心意相通。”

是夜,明月高悬,照彻归途。

徐宅西厢内烛火微明,三人对坐,各怀心思。

徐执玉眼帘低垂,指尖反复抚弄袖口的一道旧褶。

一段长久的安静过后,她抬起头,目光静静地落在对面两人身上,唇边的笑纹加深了些许:“我想回家了。”

她要说的事,仅两件。

第一,近日天候转暖,路上好走,她决意二月廿二动身回横渠镇;第二,她希望徐寄春与十八娘尽快成亲,好了却她的一桩牵挂。

“我已问过道长。他说若你们不嫌弃,大可与小观小月挤在一日办了,喜上加喜。”徐执玉双手一摊,脸上露出几分无奈,“我离镇上京前夸下海口,此番定要亲眼看着子安娶妻成家才回去。你们就当是帮我圆个面子,好不好?”

十八娘茫然无措地看向徐寄春,却见他神色如常,似乎早知此事。

她浑身一颤,眼泪夺眶而出:“子安,是因为我,对吗?”

伸冤之路仇敌环伺,杀机四伏。

徐寄春若要陪她搏一个公道,便不能有任何软肋。

所以,徐执玉必须走。

回到横渠镇,远离所有的纷争与危险。

如此,徐寄春便不必在至亲与挚爱之间,痛苦抉择。

徐执玉握住十八娘的手,用帕子拭去她脸颊上的泪珠,嗔怪道:“净说傻话,姨母早想回家了。偏偏你们把好日子定在三月,牢牢拴住了我的归心。”

回家的念头,在心底疯长过千百回。

京城锦绣成堆,千好万好,却终究不是她的家。

此回入京,她看着儿子身旁有人相依相伴,已觉心满意足。

今时今日的光景,是她当年仓皇逃离翁山县时,连做梦都未曾奢想过的圆满。

昨夜听完相里闻所说,她便知徐寄春已拿定了主意。

她的儿子像极了她,也像极了她爱过的人。

孤勇果决,敢为心爱之人赴险。

可她既觉宽慰,又止不住地心慌。

眼前仿佛又见当年,祝长右将她推上那匹奔往生路的马背。

她走远了,他却永远留在了原地。

此后阴阳两隔,相思无寄。

那一句哽在喉间多年的道别,以及满心的遗憾苦楚。

她等了二十余年,才算盼来一个说出口的机会。

她怕,怕极了。

怕十八娘与徐寄春重蹈覆辙,落得同样生死相隔的结局。

她理解并支持儿子的决定。

但在离开之前,她想亲眼看着他与十八娘拜堂成亲,守着这桩喜事落定,给她与祝长右那段未能圆满的旧梦一个交代。

徐执玉轻点十八娘的眉心,低声软语哄道:“好十八娘。三日后成亲,你说好不好?”

十八娘哭得说不出话,只能拼命点头。

见她应下,徐执玉这才推了徐寄春一把,笑骂道:“瞧你这胆子,有事不敢当面跟我讲,倒会躲在后头支他传话。”

徐寄春眼神飘忽,小声辩解:“他反正有话与您说,顺嘴的事……”

“什么他?那是你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