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当年勇(四)(第3/4页)
几个鬼差闻到活人气息,满面疑惑地围拢过来:“你是人是鬼?”
徐寄春佯作不闻不见,只顾低头疾行。
鬼差和鬼魂们愣在原地,面面相觑。
为首的鬼差盯着徐寄春的背影,纳闷道:“分明就是个活人……黄衫客难道又看走了眼?算上这回,这放活人进来的糊涂事,他可都干三回了!上回最是作弄人,平白封了路,偏要我等夜里来。”
“阿箬撒手不管,我等能如何?”
“命苦啊……”
谢元窈见他轻车熟路,忍不住问道:“你从前来过吗?”
想起旧事,徐寄春唇边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嗯,去年来过,为了找你。”
谢元窈愣了愣,不解道:“你为何去地府找我?”
徐寄春笑意更深:“你弃我而去,我死缠烂打追去地府。你看我心诚至此,模样也俊,便答应嫁给我。”
“你确实挺俊的。”
谢元窈暗自点头,满意极了。
前路尚远,她好奇道:“对了,我们怎么认识的?”
“我为了勾搭你,故意引你上钩,同你装母子。”
怪不得!
去年有一段时日,温洵三番五次与她谈及“儿子”。
她当时以为温洵疯了,想与她生孩子,吓得她只好硬着头皮,胡乱说了几句话搪塞过去。
闲话间,浮山楼到了。
十八娘踮着脚在阶前张望,见他走近便迫不及待地开口:“子安,阎王大人行一回还阳的法术,得好几个时辰呢。蛮奴说今日先带我去地府开开眼,你且回家等我。”
浮山楼包容世间所有无依的魂灵。
因此,哪怕仅是残魂的谢元窈,也能在此凝成一具可触可碰的形体。
她与十八娘手挽着手,在房中悠然漫步。
衣袂轻拂,恍若生时。
徐寄春随她们进房,见纸人歪倒,便顺手摆正。
谢元窈:“怎么房里全是他的纸人?”
十八娘:“多好看呐,我喜欢抱着纸人睡。”
“……”
在徐寄春的注视下,十八娘与谢元窈合为一道完整的魂魄。
此魂尚无肉身,需返归地府,经由一道法术,便能凝出筋骨、生出血肉,化作有躯有魂的活人,再临人世。
不知不觉间,窗外天色已是一片昏蒙。
十八娘在门前与徐寄春作别:“子安,在家等我!我一还阳,马上来找你。”
徐寄春一把将她搂进怀里,不舍地轻啄她的唇畔、脸颊、眉心,吻落得又密又急:“好,我在家等着。你要快些,快些回来找我。”
“嗯!”
目送徐寄春下山后,十八娘用力擦干眼泪,上楼去找孟盈丘:“阿箬,我准备好了。”
回地府前,孟盈丘看着十八娘,轻声慢语地解释:“十八娘,阴阳有别。此去还阳,你一如生前,可见鬼,亦能见到我们这群鬼差,但不可再入浮山楼。”
闻言,十八娘眼泪滚落,急得大哭:“可是,浮山楼是我的家啊!”
她的一生,从生到死,被“失去”二字贯穿。
先是痛失兄长,继而葬送性命,最后连双亲也一并失去。
为何地府予她重活一次,也要让她失去这唯一的家,失去朝夕相伴的朋友?
任流筝与苏映棠同时上前,一左一右搂住她。
贺兰妄伸出手,用指尖不轻不重地点了下她的眉心,冷着脸道:“傻子,这里是地府。以后好好做你的活人,少往这儿瞎跑。”
十八娘泣不成声:“我没有家了……”
秋瑟瑟仰起脸,眼中闪着狡黠的光:“你若想我们了,便在门口挂上一串又大又红的糖葫芦。我们呀,闻着甜味儿就来找你了。”
“你倒是想得美。”
这一日的所见所闻,十八娘只觉光怪陆离。
她浑浑噩噩地跟着众鬼入了地府,沿着阴风阵阵的黄泉路,一直走到雾气弥漫的奈何桥头。
所谓的酆都城,只是一座一眼望不到边际的晦暗城池,与苏映棠口中金碧辉煌的璀璨华城毫不相干。
十八娘捏着那张“地府一日游”的欠条,郁闷道:“唉,早知这破地方这么难看,当初还不如找蛮奴要冥财……”
行过酆都城,入目所及是一片漫至忘川岸头的花海。
在这幽暗之地,它们开得同阳世一样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