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风水劫(三)(第2/3页)

徐寄春:“老国公……若本官没记错,六年前便已仙逝了吧?”

郎中面色白了白,凑近些回道:“徐大人记得不错。可怪就怪在,自去年起,何公便噩梦不止。先是梦见老国公说冷,请人做法后稍安。岂料年关将近,老国公竟又频频入梦,搅得阖府不宁。”

消寒会前夕,荣国公于梦中又见父亲。

不同于以往的哀声哭诉,他悲愤交加,厉声诘问:“为父这一生,心里只装得下你娘一个,生前死后,干干净净!你这不孝子,竟将我死后的名声糟蹋至此,你叫我有何面目去见你娘?”

夜里连番梦魇折磨后,荣国公苦不堪言,白日神思恍惚,连一场消寒会都无力强撑出面。

这出假冒他人亡父的把戏,与秋瑟瑟、黄衫客的路数简直异曲同工。

徐寄春若有所思地瞥向十八娘,小声问道:“瑟瑟?”

十八娘拼命摇头:“瑟瑟不爱去荣国公府玩。”

况且,荣国公向来乐善好施,广结善缘。

秋瑟瑟与黄衫客身为鬼差,断无理由捉弄他。

一位郎中察言观色,忙拱手劝慰:“下官等私下揣度,何公许是近日孝思浓重,又兼酒入愁肠,以至忧思成梦。”

几人交谈间,武飞玦的身影自廊下一闪而过。

十八娘眼尖瞥见,赶忙告诉徐寄春:“武大人回来了。”

内堂中,武飞玦与徐寄春不过寒暄几句,便敛了笑意,正色道:“子安,你来得正好。且随本官去一趟荣国公府,查一个案子。”

徐寄春:“……”

不听好鬼言,吃亏在眼前。

十八娘在旁捂嘴偷笑,打趣道:“呀,徐大人,你来得真巧啊。”

出宫路上,徐寄春苦着脸跟在武飞玦身后。

而他身后几步,十八娘哼着小曲儿,时不时停下脚步,笑得前仰后合。

荣国公府在洛滨坊。

行过白马桥,武飞玦见徐寄春又一次看向身后空旷的桥面,轻声问道:“子安,你能看到鬼吗?”

徐寄春迟疑片刻,点了点头:“嗯。”

武飞玦在桥边站定,望向后方层叠的宫檐:“多年前,本官曾识得一人。他与你一样,也能看见鬼。”

徐寄春:“那位前朝谢大人吗?”

往事重提,武飞玦垂眸盯着结冰的湖面,半晌才吞吐出一句话:“对。他……实则挺好的。”

徐寄春壮着胆子反问:“若他真是好人,又怎会与宫妃有私?”

“为人臣子者,好坏岂在人心?”武飞玦收回眺望的目光,落寞地朝他笑了笑,“有一年,先帝说他梦到亭秋……”

梦中,谢元嘉隐在雾中,如隔水望月,模糊不清。

唯有四个字穿透迷障,字字清晰,又字字惊心:“圣上糊涂。”

先帝从梦魇中惊醒,冷汗涔涔。

他认定此梦乃谢元嘉作祟,为泄愤亦为驱邪,竟颁下一道奇诏:命人以浓墨将所有“谢元嘉”之名尽数涂黑,形同戮尸。

旧事如烟,故人如梦,不堪回首。

武飞玦背着手,重新迈开步子,径直朝洛滨坊行去。

徐寄春紧赶几步追上:“大人,谢大人当真与宫妃有私吗?”

武飞玦没有回头,只抛下一句问话:“你能进后宫吗?”

“不能。”

“你进不去,本官亦进不去,你猜他为何能进去?”

“难不成,他会飞檐走壁?”徐寄春装模作样地琢磨着,渐渐开始信口胡诌,“他既通阴阳,便未必是人,而是妖物。”

武飞玦拍了拍徐寄春的肩,轻笑中带着几分深意:“子安啊,很多事经了旁人的嘴,便失去了它本来的面目。”

从宫妃到宫婢,再到侍卫。

他们说他能踏入后宫,“他”便能做到。

至于“他”究竟是谁?

当众口一词,那纸上唯一的罪人,只能是谢元嘉。

荣国公府近在眼前,武飞玦莫名其妙丢下一句话:“他死后,所有人证全部自尽,包括一位毫不相关的刑部主事。”

徐寄春眉峰微挑,脸上摆出全然不解的模样:“刑部主事与谢元嘉案无关,为何自尽?”

武飞玦似笑非笑地审视着他:“他是亭秋的属官。”

徐寄春与十八娘四目相对,终于明白武飞玦话中的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