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风水劫(三)

维系阴阳的法术, 在黎明第一缕微光穿透窗棂时,悄然消散。

徐寄春似有所感,缓缓睁眼。

一如往日, 那团朦胧的虚影,正依偎在他胸口。

他没有动,只是无声地笑了。

“十八娘。”

他小声唤她,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一场美梦。

十八娘眼睫颤了颤,懵懂地睁开眼, 顺势将额头轻抵在他颈侧,含糊呢喃:“子安, 我好像离不得你了……”

一早便得心上人真心相付,徐寄春喜不自胜:“走吧,我们去找线索。”

“今日去哪儿?”

“师父!”

要问邙山天师观的旧事,自然该去找邙山天师观的旧人。

得知一人一鬼的来意, 清虚道长揉着酸胀的额角,长叹一声:“为师已亲自问过主持, 观中确无任何暗室密道。再者, 文抱朴与吴肃纵是胆大包天,也绝不敢在道祖座前行此悖逆之举。封魂阵,应不在观中。”

至于徐寄春对温洵的怀疑?

清虚道长轻摆拂尘, 另有高见:“死的那三个与文抱朴皆是一路货色, 爱财如命。他们因利而聚, 必因利而散。没准啊……是二人找上门索要钱财,文抱朴忍无可忍,索性痛下杀手,事后再假装成仇家追杀。”

这对师徒,一个坚称温洵是凶手, 一个放言文抱朴才是真凶。

一问证据,左一句“我听闻”,右一句“我怀疑”。

十八娘夹在中间,劝不动走不了,无语至极。

独孤抱月抱着狸奴进房,见师徒俩争得面红耳赤,一脸困惑:“你们在吵什么?”

清虚道长探身朝屋外望了望:“小狐妖,小观呢?”

独孤抱月:“小观去山上给您收拾包袱了。您今年就安心在城里过年,热热闹闹的多好。”

“我要回山上!”

“你这道长,怎不识好人心!”

一鬼二人好说歹说,清虚道长才勉强答应在城中住五日。

眼见清虚道长处的线索断绝,徐寄春唤上十八娘,转身去了六出馆,直奔四楼。

韦遮开门见是他,身子往门框上一倚,神色略显疲惫:“已派人去接了,最快十日送回来。”

徐寄春郑重一揖:“多谢韦馆主。”

韦遮抱臂未动,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一番:“徐大人,你一个朝廷命官,整日问些江湖事,找些奇奇怪怪的人。对了,你不用点卯上朝吗?”

徐寄春立马捂住心口,掩袖轻咳了两声:“唉,实不相瞒,我宿疾未愈,近来告假在家将养。”

韦遮想起这人昨日还在院中与十八娘生龙活虎地打雪仗,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欲言又止:“徐大人这病势起落,倒颇有些……令人悬心啊。”

“多谢韦馆主关切。”

“徐大人,慢走不送。”

啪——

韦遮反手将门重重推上,只留给一人一鬼一扇沉默的漆黑。

经韦遮提醒,徐寄春深觉自己近来的确过于慵懒散漫,遂决定今日便去刑部瞧瞧:“官位不能丢,总得露个面才好。”

横竖再熬两日,就是除夕。

十八娘看了眼天色:“今日只剩半日光景,何必急于一时?你不如明日去。”

“正因只剩半日。”徐寄春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此刻前去,才更能显出我对差事上心,既显心诚,又衬勤勉,可谓两全其美。”

“……”

午后,徐寄春一身官袍,踏入刑部官署。

武飞玦正于宫中议事,归期未定。

几位留守的郎中见他现身,诧异地围拢过来:“徐大人,你的病好了?”

闻言,徐寄春以拳抵唇,将几声闷咳压回喉间,气息稍平后,方缓声道:“咳……病根未除,尚需调理。然案头文牍积压,终究难以安心。”

他一副恹恹病容,装得苍白虚弱,话里却满是克己奉公。

十八娘忆起他这几日在床榻间的“勤勉”,伏在案边笑得肩头直颤。

“徐大人,果真勤勉。”几位郎中面露敬意,“只近来刑部实在清闲得很,案牍空空,你不必来。”

“既食君禄,当尽君事。岂可因清闲而怠职?”徐寄春整肃官袍,问道,“近日可有新案?”

几位郎中交头接耳,才拼凑出一件近乎荒唐的“案子”:荣国公何令章,自称梦到其父老荣国公入梦训斥,因而上疏请求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