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风水劫(二)(第3/4页)

独孤抱月小声嘟囔:“他们也可以不来……”

韦遮:“那你拜堂成亲时,高堂座上,准备让它空空如也吗?”

独孤抱月双眼瞪得滚圆,反问道:“我的狸奴与大黄狗,难道不能坐上去吗?”

韦遮:“……”

果然再好的妹妹,一旦爱上傻子,便会不知不觉,染上他那股傻气,变成另一个木头似的傻子。

见韦遮面露不悦,十八娘忙道:“道长,您快择一个好日子。”

清虚道长半眯着眼,口中念念有词。

沉吟片刻,他斩钉截铁道:“二月十九,天长地久。”

一顿饭直吃到茶水凉透,众人方尽兴而散。

徐寄春本欲向清虚道长探问向、戚二人的旧事,谁知清虚道长因喝了太多酒,此刻已歪倒在椅中,神志昏沉,鼾声此起彼伏。

“走吧,我们先回家。”

外间道滑难行,两人一左一右扶着徐执玉出门回家。

徐宅门外,立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妪。

徐执玉望见她,那声呼之欲出的“娘亲”尚在唇齿之间,老妪却已蹒跚上前两步,抢先开了口:“徐娘子,老身明日离京,特来向你赔个不是。”

“子安,去开门。”

门扉开合,四人转瞬便围坐于徐执玉房中,却一时无话。

案上烛火跳动,映出四张神色各异的脸。

日暮风寒,由远及近传来几声捣衣杵砧的笃笃闷响。

老妪似是从怔忡中回神,扯动嘴角笑了笑:“瞧我这记性,光顾着坐,倒把要紧的正事忘了。”

“老身听孙长史言,那日多亏徐大人心善,老身才免了牢狱之灾。”她先看向徐寄春,眉目慈爱,恍若在看自家有出息的孙辈。见他不语,她才缓缓将目光投向对面的徐执玉,“徐娘子,你且放宽心。老身已与王爷说了,你绝非我女儿。”

她穿得单薄,双手冻得通红皲裂。

徐执玉望着那双手,泪花在眼眶里不停打转:“路途遥遥,您一把年纪,如何回家?”

老妪喉间哽咽,眉眼却含笑意:“老王爷听说老身要回乡祭母,特命孙长史备车马送老身归家。”

今日一别,山高水远,即是永别。

徐执玉再难自持,踉跄着扑跪在地,泪水夺眶而出:“娘亲,十一娘不孝,累您受苦。”

“我说了,你不是十一娘,也不是我女儿。”老妪硬起心肠,伸手去推徐执玉的肩,“地上凉,你起来。”

徐执玉纹丝不动,反而拉着徐寄春与十八娘一同跪下:“子安,十八娘,给外祖母磕个头。”

徐寄春与十八娘对视一眼,随即整衣敛容,端端正正跪下,异口同声道:“外祖母好。”

“你别担心我。你大哥……”老妪别过脸,用袖子慌乱地擦了擦眼角浑浊的泪水,顿了顿,改了口,“我说我大儿子,还算有志气有孝心。来年我随他去镇上住,日子总能过下去。”

徐执玉瘫跪在地,哭得浑身发抖。

老妪沉默地听着那阵哭声,闭目深吸一口气,继续交代:“牢里那三个,不管他们是死是活,你都不能管。”

徐执玉含泪答应:“嗯,我不管。”

外间暮色苍茫,老妪起身扶起徐执玉,深深看了一眼:“我得走了,你好好过日子。”

门开了,她独自走入翻涌的风雪中。

身影将没时,她侧过半张脸,丢下一句话。

“十一娘,别回头。”

最像她的女儿,没有重复她被亲人贱卖的命运。

那一日,她看着女儿远走的背影,与她从前的影子严丝合缝地重叠。她一动不动地躲在角落里望着,恍惚间似在目送另一个自己,走向她不曾拥有的人生。

她身困樊笼,终生未得解脱。

幸得护女出逃,余生了无遗憾。

徐执玉倚着门框,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

当天光敛尽,哭声才渐歇。房门一声轻阖,隔绝了所有。

东厢内,徐寄春与十八娘头挨着头,蹲在门缝后屏息偷看。

见她终于掩上门,两人悬着的心才落回原处。

还阳时限已所剩无几。

他们平静地相拥,徐寄春的吻一次次落下,一遍又一遍在她耳边起誓:“我一定会快些找到你的魂魄,找出害死你的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