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风水劫(一)(第2/4页)

直至通济渠边,身后的影子仍未散去。

他脚步一顿,忍无可忍地回身喝道:“谁?!”

阴风卷过,一张阴魂不散的骷髅脸映入眼帘。

他银牙咬碎,胸中郁气翻腾:“怎么又是你?”

骷髅空悬,头骨轻歪。

上下两排枯骨牙齿慢条斯理地张合,竟似在笑:“好妖怪,别这么大火气。”

趁瞿麦不备,独孤抱月一口咬在他的腕骨上。

狐狸尖牙刺透皮肉,直抵硬骨。她头一偏,借力撕扯,硬生生咬断腕间主筋。

血珠飞溅,在雪地上绽开数点刺目的红梅。

瞿麦疼得面目扭曲,一脚踹开她,污言秽语脱口而出:“贱骨头!那道士不过图你几分狐媚姿色,等他腻了,迟早剥了你的皮炼丹!你天生就是妖,就算修得人形又如何?人妖殊途,你不配为人妻为人母!”

骷髅脸僵硬地凑近瞿麦,下颌骨一张一合:“你怎么自己骂自己啊?”

独孤抱月蜷缩在地,吐出口中的血:“我虽不是人,但我是好妖。小观不介意,道长也说不打紧。”

“妹妹,当年你抛下我自尽,我不怪你。为了护你周全,我自弃修炼,困守东厨,受尽凡人磋磨。可你呢?”瞿麦握着流血的手腕,话音陡然转厉,眼神狰狞如恶鬼,“我为你沦落至此,你却忘恩负义,执意和道士成亲!我再说一次,跟我回家!否则我杀了那个死道士,让你永远记住今日的选择!”

骷髅脸幽幽浮到瞿麦眼前,两点磷火在空洞的眼窝里中明灭:“好妖怪,你要去哪儿?带上我。”

“滚。”

瞿麦挥开那张纠缠不休的骷髅脸,弯腰去拽地上的独孤抱月。

一只白骨嶙峋的手,从骷髅脸的眼窝旁悄然探出,五根指骨屈起,慢慢搭上他的肩头,语气兴奋又缠人:“她不愿意跟你回家,我愿意。”

“鹤仙!”

“抱月!”

呼喊声与脚步声越来越近。

瞿麦拖着独孤抱月后退,可双脚却像生了根,死活抬不起来。他低头看去,一双骷髅手不知何时缠了上来,箍住他的脚腕向内收紧。

当一行人气喘吁吁地跑到渠边,瞿麦仍僵立在原地,唯那张嘴在凛冽风中急促翕动:“你到底是谁?”

渠水结冰的冷光,映出他脚边的空荡。

突兀的空茫与他纹丝不动的僵直身形相衬,诡异至极。

瞥见来人,独孤抱月甩开瞿麦的手,头也不回地朝着不远处奔去。

韦遮与钟离观同时向她敞开怀抱。

她的脚步没有丝毫迟疑,一头扑进钟离观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仰脸唤道:“小观!”

一旁的韦遮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唯有僵在嘴角的一抹笑意,泄露了他的失落。

他不会怪妹妹。

很多年前,当他固执地偏信自己眼中所见的表象,对妹妹含泪的辩解置若罔闻时,他便永远失去了妹妹……

只是直到此时此刻,他才看清这个既定的结局。

韦遮径直走向一动不动的瞿麦:“为什么冒充她杀人?”

骨头被捏得咯吱作响,钻心的痛顺着腿骨往上窜。

瞿麦强忍疼痛,似笑非笑地盯着他:“妹妹舍不得你,不肯跟我走。我只好设法让你厌弃她,亲手推开她。呵……没想到你们兄妹情深,你宁愿帮她遮掩,也不愿放开她。”

百年前,他和妹妹原是一对双生灵狐。

同日出生、同日化形、形影不离。

妖族古法讲究循序渐进,百年也难精进一阶。

他性子急,偏要剑走偏锋,觅得一条以食人心催进修为的“捷径”。

可妹妹视他为离经叛道的疯子,不肯与他同路。

某日争吵过后,她凄然长鸣,化作一道白影,决绝地奔向悬崖。

他的妹妹在崖底死了,又在韦家活了过来。

为陪伴妹妹,他装成哑巴潜入韦家,只等时机成熟,便带她回到属于他们的山林。

可惜啊,妹妹多了一个哥哥。

他一次次在深夜现身,低声唤她的本名,她却沉默以对。

绝望之下,他狠下心肠,布下一个个局,接二连三地闯祸,想方设法逼她离开韦家,逼她回到他身边。

岂料,韦遮明知她杀人,竟还不肯放手,甚至带着她远赴京城,妄图给她一世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