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祖饲祠(七)(第2/4页)

若徐寄春从未认识她,若他不曾为她涉险查案。

他前途大好,本该安安稳稳过完一生,怎会平白丢了性命?

“他死了,你该殉情。”

“殉情?”

“对,殉情,陪他一起死。”

“可我是鬼呀,我不知道怎么死。”

十八娘盯着徐寄春的无头尸身,悲从中来:“子安,你快告诉我,我该怎么殉情?”

一个鬼,生前已死了一次,死后还能怎么死?

她想不明白,索性一直缠着耳边人问,语气执拗又认真:“子安死了,不能说话,那你告诉我。”

天地死寂,无人应她。

她气得浑身发抖,一脚踹翻脚边碎石:“烦死鬼了!你让我死,倒是告诉我怎么死啊!”

雾气之外,雾中君深吸一口气,抓起手边书卷,狠狠砸向贺兰妄:“快说,鬼怎么才能死?”

“你问一个鬼,鬼要怎么死?”贺兰妄两眼一翻,简直要被他气笑,“你怎么不去问问火怕不怕烫,阎王爷怕不怕鬼?”

雾中君怒极反笑,硬生生从齿缝间挤出一句话:“行,你不说,那我便将她的魂魄永世囚于雾中,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胸无半点墨的蠢妖。一个不死不活的鬼,还怎么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

眼底最后一丝耐心耗尽。

雾中君面色铁青,一掌击在案上,震得杯盏齐鸣。

然而,就在他的怒意即将爆发的刹那,一道陌生的、带着些许迟疑的平静话音,自几步外传来:“贺兰……慎之兄?”

贺兰妄与雾中君动作一顿,齐齐望向来人。

“你来凑什么热闹!”待看清来人竟是徐寄春,贺兰妄率先反应过来,朝着他厉声喝道,“跑啊,那个凡人被我藏起来了,你快去找鹤仙和阿箬救我们。”

雾中君肆无忌惮地端详着那张脸:“这张脸生得倒好,你年方几何?”

徐寄春语气恭顺如答长辈问:“在下应是比你这种老妖怪年轻不少,俊俏很多。”

贺兰妄没忍住,第一个笑出声。

雾中君瞪了他一眼,身形化雾,向徐寄春迫近:“让我来瞧瞧你的心。”

徐寄春反手掏出符纸按在自己心口:“看吧,反正你也看不到。”

那张符纸,灵光灼灼。

雾中君眯起眼,不动声色地退开整整十步:“有趣……我听见了,你的心在喊‘十八娘’。”

徐寄春:“十八娘是我的心上人。我的心不喊她的名字,难道喊你的名字?”

“你怕失去她。”

“我为何要怕?”

“她有无尽的阳寿,而你注定会死。”

“我死后变成鬼,正好和她做恩爱鬼夫妻。”

“她心头悬着一轮明月,只独照她兄长一人。”雾中君轻笑,指尖随意一划,语气里带着玩味的怜悯,“你,不过是谢元嘉的替身。”

徐寄春不应他,反而转向贺兰妄:“慎之,我与谢元嘉像吗?”

贺兰妄:“不像。”

徐寄春摊手:“既然不像,何来替身之说?”

“他一面之词,你也当真?你可知,他是贺兰氏最不堪的子弟,整日游手好闲,斗鸡走狗,一身纨绔习气。”雾中君负手而立,轻蔑地扫了一眼地上的贺兰妄,语带讥诮,“为了筹措赌资,他连生母的钗环都窃去典当。”

“是你!从头到尾都是你的算计!”贺兰妄攥紧双拳,指节泛白,声音嘶哑颤抖,“十八娘替我查出来了,是你为了夺取我的肉身,故意挑唆长辈们带坏我。”

雾中君笑得温润和善,话语却刻薄至极:“旁人三言两语,你便奉如圭臬。贺兰妄,你蠢得令人发笑。”

“依我看,你与慎之,实有云泥之别。”徐寄春眉眼弯弯似无半分恶意,“对了,你是泥,他是云。”

雾中君:“他也配与我相提并论?”

徐寄春:“慎之尚有面目示人,而你活在别人的皮囊之下,身上无一寸是你的。”

贺兰妄见状,趁机煽风点火:“不止呢。你是没见过他的真面目,黑如焦炭,丑似夜叉。枉费几百年苦修,连个齐整人样都幻化不出,平日里全靠别人的脸皮勉强糊弄。”

徐寄春摇头晃脑,抑扬顿挫地点评道:“饱食终日,无所用心。蠢哉!懒哉!无用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