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四痴堂(七)(第4/4页)

徐寄春十岁那年,她冒险潜回翁山县,只为打听祝长右的下落。

她兜兜转转问了一圈,谁知听到的竟是他的死讯。早在他们匆促分别的那一日,他便被严家派出的追兵乱棍打死。

他们都活下去了,却再也等不回祝长右。

徐执玉笑着望向徐寄春,笑容里掺着一丝苦:“对不起子安,我不敢为你爹立牌位。最多……趁领你去城隍庙拜神时,偷偷在香炉里插一炷香。”

徐寄春:“娘亲,我不怪您。”

十岁时,徐执玉将他托付给夫子照顾。

之后,她独自离家,三月方回。

可归家不久,她便一病不起,人瘦脱了形。一日昏沉间,她口中不断唤着“祝郎”,等勤娘子闻讯赶来,她竟紧紧抱住对方,失声痛哭:“他们把他打死了……”

他躲在门外,从屋内的只言片语中,艰难地拼凑出了一个真相:他的亲爹姓祝。为了保护他们母子,他的亲爹被一群坏人打死了。

他不知那群坏人是谁,只好一次次跑到城隍庙里,跪在一尊尊或威严或慈悲的神仙像前,仰着脸,在心里一遍遍地说:“爹,我会快些长大,像您一样,保护娘亲。”

故事讲完,母子俩相拥着哭作一团。

十八娘在一旁看着,鼻尖一酸,慌乱背过身去,用袖子摁了摁眼角。

“你爹那模样生得平平,万幸你随了我这个翁山第一美人。”哭累了,徐执玉掩口低笑,顺手拍了拍徐寄春的脸,语气更显促狭,“不然,十八娘怕是瞧不上你。”

徐寄春无奈扶额辩白:“娘亲,十八娘并非贪图美色之人。”

十八娘脆生生接话,坦荡承认:“我是呀。”

徐执玉见徐寄春一脸窘迫,便知十八娘说了何话,一时笑得直不起腰。

外间天色昏蒙,她挥手将一人一鬼赶去东厢房:“你俩回屋去,今日我下厨。”

“娘亲,今日多亏有两位鬼友相助,劳您多备几味佳肴,我们聊表谢意。”徐寄春行至门边,先温言对着徐执玉叮嘱,又转头向十八娘挠头问道,“瑟瑟与黄兄,他们可有什么爱吃的?”

十八娘撇撇嘴:“黄衫客什么都吃,瑟瑟只爱吃点心。”

徐寄春:“行,我稍后去酒楼买些酥糖糕饼回来。”

十八娘:“他们怎么帮忙的?”

徐寄春同样云里雾里:“我也不知道。反正他们飘进隔壁房间后,未及一炷香,老顺王便急匆匆追出来道歉。”

一听这话,十八娘起了好奇心,哪还坐得住。

她虚影一晃便没入雪幕之中,唯有余音远远传来,散在风中。

“子安,明日天师观见。”

到家时,刚好戌时一刻。

众鬼围坐一桌,黄衫客唾沫横飞,嚷得正响:“为算计老顺王那小子,我可没少下功夫。莫说他娘那点破秘密,就连他偷攒的金银埋在哪儿,我都门儿清!”

摸鱼儿扯了扯嘴角,颇为不屑:江湖骗子,沾沾自喜。”

黄衫客眉毛一扬,话里话外满是藏不住的得意:“他娘本叫曾荷君。这事除了老顺王,便是天知地知和我知。”

时隔多年,他重操旧业再骗老顺王,仍是手到擒来,一如当年。